叶辞雨抿了抿嘴唇，把脸重新埋进玩偶里，声音闷闷的，带著点不甘心：“道理是这么说啦……可是，我还是有点不开心嘛……”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更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落：“而且……本来……本来是想让哥哥来当第一个看小鱼內裤的人的……结果，居然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傢伙截胡了……感觉好亏……”
    “噗……”叶辞雪没忍住，极轻地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妹妹银色的发顶，手感柔软顺滑。
    “你呀……还在想著哥哥呢？”
    “那当然了！”
    叶辞雨猛地抬起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可是我一直以来的精神支柱啊！姐姐你忘了？小时候我们连饭都吃不饱，被人欺负，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是哥哥出现了，他给我们带吃的，帮我们赶走坏孩子，还教我们唱歌，告诉我们以后一定会成为闪闪发光的人。”
    她的声音有些激动，仿佛那些遥远的画面就在眼前：“正是因为有他那些话，那些鼓励，我才一直相信，自己真的可以做到。”
    “后来妈妈找到我们，带我们离开，送我们去学唱歌跳舞……每次练习累到想放弃，每次被老师批评到偷偷哭，每次遇到困难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起哥哥，想起他说『女孩子要笑起来才好看』，想起他说『你们以后一定会让很多人喜欢』，我就觉得……好像又有力气了。姐姐，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叶辞雪放在妹妹发顶的手，轻轻顿住了。
    是啊，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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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会不一样呢？
    记忆的闸门悄然打开，时光的潮水温柔涌来。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夏日的午后，泥流镇后山废弃寺庙前的空地上。
    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陈秋林神秘兮兮地从他的旧书包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东西。
    拆开，是一个小小的、塑料的、带著一根细细电线的玩具麦克风。
    大概是镇上小卖部里最便宜的那种，音质粗糙，但在当时的她眼里，却像一件闪闪发光的宝物。
    “小樱，给你。”哥哥把麦克风递到她面前，笑容有点不好意思，“我听小鱼说，你喜欢唱歌？这个……送给你。虽然不是什么好的……”
    她当时愣住了，看著那个简陋的麦克风，心里像被什么涨满了，却又怯生生地不敢接。
    她习惯了躲在阴影里，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被注意。唱歌？那是什么？她可以吗？
    “试试嘛。”哥哥鼓励地看著她，眼睛亮亮的，“小樱的声音很好听的。肯定唱得也好听。”
    她犹豫了很久，在哥哥和妹妹期待的目光下，终於鼓起勇气，接过了那个轻飘飘的塑料麦克风。
    手指颤抖著，按下了开关。劣质的喇叭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脸憋得通红。
    “没关係，隨便唱，这里又没別人。”哥哥蹲在她面前，仰头看著她，笑容温暖而耐心，“就唱你最喜欢的，或者……我起个头？……”
    他的声音並不专业，甚至有点跑调，但那种毫无保留的、带著鼓励的哼唱，像一把小小的钥匙，轻轻拧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她终於跟著，用比蚊子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哼出了第一个音节……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的声音“很好听”。
    第一次，有人送她与“唱歌”有关的东西。第一次，有人用那样纯粹的期待目光，等著她发出声音。
    那个午后，那个破旧的玩具麦克风，那个跑调的哼唱，和哥哥温暖的笑容一起，成了埋在她心底最深处的一颗种子。
    后来，这颗种子在专业的声乐训练、严格的舞蹈练习、无数个日夜的汗水中，慢慢地、顽强地发了芽，长了叶，最终开出了名为“叶辞雪”的、耀眼的花。
    “嗯。”叶辞雪从回忆中抽离，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当然也一样。”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夜灯静静散发光芒。远处隱约传来城市的车流声，像是这个繁华世界的背景音。
    叶辞雨抱著玩偶，身体往姐姐那边靠了靠，眼眸里闪烁著憧憬和一丝不確定：
    “姐姐……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哦，哪天我们真的运气爆棚，找到哥哥了……会怎么样呢？”
    叶辞雪的心跳，因为这句假设，不易察觉地漏跳了一拍。她垂下眼睫，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样……不是很好吗？”
    “我们终於……可以再见到他了。”
    可以像小时候那样，走在他身边，听他说话，感受那份独一无二的安心和温暖。
    可以……把这么多年的思念，亲口告诉他。
    “但是……姐姐。”
    叶辞雨的声音也低了下去，带著一种这个年纪少女特有的、甜蜜又烦恼的纠结。
    “你也……喜欢哥哥的吧？不是妹妹对哥哥的那种喜欢，是……女生对男生的那种，很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的……那种喜欢，对吧？”
    叶辞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收缩。
    是啊。
    喜欢。
    喜欢得不得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份感情，隨著年岁增长，不仅没有淡去，反而在漫长的分离和思念中，被时光打磨得越发清晰、深刻、无法撼动。
    “……嗯。”
    良久，她听到自己用很轻、却无比清晰的声音，承认了。
    叶辞雨也沉默了，把脸埋在玩偶里更深，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著姐姐。
    “那……如果……如果真的找到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姐妹俩共同的心湖，激起了层层迭迭、复杂难言的涟漪。
    怎么办？
    她们都喜欢著同一个人。
    那个人，是她们共同的救赎，共同的星光，共同藏在心底最柔软处的秘密。
    她缓缓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紧张又期待的妹妹，嘴角，竟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就……”
    “让他脚踏两条船唄。”
    叶辞雨猛地睁大了眼睛，抱著玩偶的手都鬆开了些，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欸？可、可以吗？这样……这样不是……很奇怪吗？而且哥哥他……”
    “可以的哦。”
    叶辞雪打断她，“如果换成是別人，肯定不行。绝对不行。”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妹妹有些冰凉的手指。
    “但是，如果那第三者……是我们彼此的话……”
    “那就可以。”
    “这样……”
    “我们三个人，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再也不用分开了。”
    叶辞雨抱著小熊玩偶，微微歪著头，看著坐在身边地毯上的姐姐，嘴唇轻轻抿了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下定了决心。
    “那……姐姐，如果我们真的……真的让哥哥脚踏两条船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著玩偶耳朵上的绒毛。
    “那……我们谁先跟哥哥……做呢？”
    叶辞雪愣住了。
    “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