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陆绍华开始调整动作，可越是刻意模仿那股笨拙，越是显得僵硬造作，始终抓不住那股藏巧於拙的真意。
    苏青鳶也不催促，只在旁冷眼看著。
    直到数十拳过后，一阵阵酸胀感从手臂上传来。
    陆绍华便觉得意识开始浑浑噩噩起来，机械般的一拳平平推出。
    与此同时，一股奇妙的感觉浮现。
    此刻的他，就仿佛本能一般在挥拳，不再去想模仿招式，不再计较能否击中，只顺著身体的感觉，一拳接一拳地重复。
    劲力不再是强行催发，而是真的从脚底缓缓升起，顺著后腿、腰胯，自然流到拳尖。
    苏青鳶眸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依旧闭口不言。
    拙拳最忌点破，一破便落了下乘，只能靠自己磨、自己悟。
    浑浑噩噩间，这一拳拳不断重复，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手臂酸胀到发麻，陆绍华才一个踉蹌停了下来，大口喘著气，满头是汗。
    “你的悟性很强。”
    苏青鳶满意地点头，用木杖轻敲地面道：
    “不是装拙，是心拙。放下胜负，放下技巧，这才是大智若愚。”
    “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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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绍华沉吟。
    隨后闭目凝神，再睁眼时心境澄澈，缓缓一拳推出，慢而沉，拙而稳。
    苏青鳶微微頷首：“成了，你已入拙拳之门。”
    “多谢苏姑娘授业解惑之恩。”
    陆绍华收拳行礼，心中顿感通明。
    ……
    晚上，陆绍华陪著陆明远用完晚膳。
    正准备回去找苏青鳶继续请教拙拳，就见老管家躬身快步走了进来。
    垂首稟道：“少爷，清河帮差人送药材过来了，人已经在前院候著了。”
    陆绍华眉梢微挑，他记得自己可没有找清河帮帮忙找药材。
    不由得看向一旁的大伯陆明远。
    “收与不收你自己拿捏，莫要失了陆家的分寸。”
    陆明远搁下手里的茶盏，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侄儿明白。”
    陆绍华应声起身，迈步往自己院落走去。
    刚踏入前院，一股清醇厚重的药香便扑面而来，不似寻常药铺的驳杂气味，清而不冲，浓而不腻，一闻便知是上佳的道地药材。
    四个穿著短打的帮眾垂手立在廊下，大气不敢喘一口。
    当中稳稳放著两口擦得油光水滑的樟木箱，箱体保养得极好，边角包著鏨花黄铜，扎实厚重，看著便不是寻常物件。
    “陆少，上次您在码头应该见过小的，我是宋大当家的下属。”
    见陆绍华出来，领头的管事立刻快步上前。
    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脸上堆著十二分的恭敬討好，连说话都放轻了声调，生怕惹扰了他：
    “大当家知道您近日勤修武道，最是耗费气血，发话要採购一些珍稀药材。
    所以他特意托人寻遍南疆省，备了些合用的药材，孝敬您补养身子。”
    这倒是个会钻营的主。
    陆绍华失声一笑，也不知道这宋文舟从哪来打听到的消息。
    “打开吧。”
    “是是是！”管事连忙应声。
    亲手挨个掀开了两个箱盖，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里面的分毫。
    只见两口箱子打开，里面分门別类码得整整齐齐，从头到尾全是一味味妥善存放的药材。
    第一口箱子里，铺著乾燥的防潮棉纸，左边整整齐齐码著年份足、品相佳的当归、黄芪、白朮、炙甘草、野山参切片，根茎饱满厚实，色泽鲜亮纯正，全是精挑细选的上等货色。
    连切片都切得匀净规整，正是练武之人日常熬汤补气血最常用的药材。
    右边则用锦盒单独分装著炮製好的血竭、赤灵芝、血鹿茸、虎骨胶，每一样都贴著標籤，標明年份与產地。
    全是武道中人稳固根基、滋养经脉最合用的珍品。
    这宋文舟会来事！
    陆绍华眸光微闪，示意下人把第二口箱子里的物件取来。
    第二口箱子里，只放著四个大小不一的紫檀木盒。
    雕工简洁却透著贵气，內里全用软缎衬垫，一看就是用来存放珍稀药材的。
    他先拿起那个最大的紫檀木盒，掀开盒盖，只见里面静静躺著三支须尾俱全的百年野山参。
    参体苍劲有力，鬚毛完整无损，参香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一看便知是深山老林里长了百年的老参，市面上有钱都未必能寻到成对的，更何况是三支品相统一的整参。
    “这好像不是药铺流行的关外白参……”
    陆绍华有些疑惑道，
    “陆少好眼光！”
    清河帮那管事见状，连忙凑上前，语气討好：
    “这三支老山参是我们大当家压箱底的宝贝，特意从南洋重金求来的，是南洋短须参，您看上面的参须是不是比別的人参要短的多？”
    陆绍华闻言，不由莞尔。
    合上木盒，他由衷感慨道：“你们大当家有心了。”
    “剩下的这个盒子里是什么？”
    陆绍华隨即拿起那个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掀开盒盖，里面盛放的，正是一对完整的紫色鹿茸，茸角饱满莹润，还带著淡淡的光泽。
    陆绍华这下是真的有些讶异了。
    这紫色的鹿角怎么跟前几日苏青鳶跟他提过的麟鹿角茸，有点相符。
    “宋文舟送我这么多珍稀药材。”
    陆绍华看著手里的木盒，低声嘀咕了一句，转头看向清河帮的管事，再度確认。
    “確定这两口箱子里的所有东西，全是送给我本人的？”
    那人连忙点头，语气篤定：“回陆少，宋大当家再三嘱咐，这箱子里的所有药材，全是他专程送给少爷您的，绝无半分差错。”
    “好吧。”陆绍华摇摇头，正打算把木盒合上，回头找苏青鳶看看这对紫色鹿角的来路。
    就在这时，平日里几乎不离开后院的苏青鳶，不知何时来到了前院，缓缓走了过来：“给我看看。”
    陆绍华微感讶异，朝著清河帮几人道：“你们大当家的好意我收下了，一定记在心上，你们回去復命吧。”
    “谢陆少。”
    那清河帮的管家也很有眼色，当即就招呼另外几个帮眾，连挑箱子的扁担都没拿，转头就走。
    待人都走尽了，前院只剩他们二人。
    陆绍华將手里那盒盛放著的紫色鹿茸的盒子递给苏青鳶。
    苏青鳶先接过锦盒看了眼，眸中掠过一丝难掩的讶异。
    隨即又拿起那对鹿茸，掀开闻了闻，抬眸看向陆绍华，语气里带著几分喜色：“这位宋当家，倒是真的下了血本討好你。”
    陆绍华看她神色，便知这里面的门道不小，连忙追问：“苏姑娘，这当真是你要的那麟鹿角茸？”
    苏青鳶將药材放回锦盒中，轻声道：
    “这麟鹿角茸，是百年难遇的奇药，唯有十万大山广袤雨林中的麟鹿，每年春季脱落的初生茸角才有此效，我之前跟你提过，这是修復我受损经脉的核心主药。”
    “那倒是得多谢那宋文舟了，这样看其他几味稀缺药材，或许也很快就能找到。”陆绍华点头。
    “但愿吧……”苏青鳶朱唇轻启，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