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对上雪无痕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旋即將手中温热的暗红捲轴递了过去。
    雪无痕顺手接过。
    她垂眸看了看捲轴上的古朴文字，没有多言，只是径直走到一旁，在另一张蒲团上盘腿坐下。
    素白的长裙铺散在暗色的蒲团边缘，冰蓝色的髮丝垂落肩侧。
    她的脊背挺直，呼吸平稳，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在坐下的瞬间，变得更加內敛和沉静。
    仿佛一尊冰雕。
    眾人看著她，心中没有太大波兰。
    皇甫嵩也终於有时间弯腰捡起刚才跌落在地的摺扇，『唰』地展开，轻轻摇晃起来。
    有『范寧』这个妖孽在前，雪无痕再怎么惊才绝艷，他们自问也不会再被打击到。
    毕竟『范寧』可是一个照面就凝聚出两道人之气的存在。
    雪无痕再强，能强到哪儿去？
    就在眾人心思落罢的瞬间，一股熟悉的玄奥波动从雪无痕周身悄然散溢开来。
    第一道人之气。
    凝。
    皇甫嵩挑了挑眉。
    唉。
    果然。
    能被言大人当做朋友的人，又岂是庸俗之辈？
    又一个天才。
    不过，有寧凡珠玉在前，雪无痕凝聚出一道人之气也不算太令人感到意外。
    皇甫嵩轻轻摇著摺扇，神情还算镇定。
    然而下一刻。
    那股波动，没有停止。
    它如同被注入新的活力，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升变——
    第二道人之气从雪无痕头顶百会穴缓缓升起。
    皇甫嵩手中的摺扇猛地停住。
    他脸上的镇定，如同被重锤击中的薄冰，瞬间裂开无数细纹。
    “这……”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声音。
    萧媃那双凤眸再次瞪大，瞳孔深处倒映出那两道在雪无痕周身缓缓游走的淡白气息。
    两道人之气。
    不。
    不止两道。
    那气息还在凝聚。
    还在攀升。
    “不……”
    “不会吧……”
    皇甫嵩的声音彻底变了调，手中的摺扇『啪』地再次跌落，他浑然未觉，估计他回去得换上一把新的摺扇了。
    在皇甫嵩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第三道人之气。
    从雪无痕头顶百会穴，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三道淡白气息，如同三条游龙，在她周身缓缓盘旋，交相缠绕，隱隱共鸣。
    那《三神凝气诀》特有的气息比寧凡方刚刚更加浓郁，更加凝实，游走之间，带著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武技馆內。
    安静的落针可闻。
    皇甫嵩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萧媃那双一贯冷峻的凤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只剩下那三道游走的气息，以及那气息中心盘坐的，素白如雪的身影。
    柳无风沉默以对，只不过他现在的表情儼然已经是完全崩坏。
    苏七等人更是彻底呆住了。
    他们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却从对方眼中只看到同样的茫然与震撼。
    这特么……
    竟然又来一个妖孽！？
    而且这个妖孽比上一个更变態！！
    寧凡一个照面凝聚两道人之气，已经让他们惊为天人，觉得此生怕是再难见到第二个这样的存在。
    可转眼间——
    雪无痕一个照面，凝聚三道人之气！？
    什么情况！？
    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寧凡的瞳孔也在此刻微微收缩。
    他盯著雪无痕周身那三道缓缓游走的人之气，心中翻涌起的惊讶不再其余人之下。
    寧凡很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凝聚人之气，是因为自己拥有才气万象意。
    可雪无痕呢？
    她凭什么？
    而且——
    凝聚人之气还比自己多一道？
    寧凡的目光，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个盘膝而坐的女子身上。
    不对。
    经过刚刚这短暂的相处，寧凡隱约察觉到，眼前这个『雪无痕』，和自己记忆中那个『雪无痕』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甚至可以说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依稀记得，在神雪峰时，雪无痕的修为不过是地极境，甚至还未到巔峰。
    可眼前这个雪无痕？
    天极境。
    而且在寧凡看来，雪无痕的根基十分扎实，要超过苗天，甚至是超过炁宗的魏明。
    这不正常。
    多少天才会选择在地极境熬炼根基，就像魏明，足足在地极境熬炼七年时间。
    从神雪峰分別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她竟然直接突破到天极境。
    雪无痕之所以能这样做，一定有特殊之处。
    再结合言妍婉口中提到的『觉醒』二字……
    寧凡眸光微沉。
    雪无痕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那变化，恐怕还不简单。
    片刻后。
    雪无痕缓缓睁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此刻愈发幽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三道缓缓游走的人之气，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隨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喃喃道。
    “凝聚地之气需要另外的东西。”
    “可能得在秘境中，找到答案了。”
    “……”
    眾人闻言，皆是一怔：“……”
    合著不是她领悟力不够。
    而是受限於条件唄？
    皇甫嵩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媃那双凤眸中的震撼，此刻已经复杂到难以形容。
    柳无风的沉默高冷麵具似乎崩碎了。
    苏七等人更是彻底石化。
    他们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周的参悟，那所谓的天才名头，在这两个人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不。
    还是皇甫嵩最先回过神。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恢復平稳，缓缓开口说道。
    “修炼界之人，果然有独到之处啊。”
    “这样一来秘境探索，將会更有把握。”
    “时间还早，诸位先休息吧，明日一早，会有人来请二位。”
    “……”
    寧凡微微頷首。
    雪无痕也点了点头，起身將捲轴递还给皇甫嵩，准备动身前去休息。
    苏七等人似乎被寧凡和雪无痕打击到了。
    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那捲暗红色的捲轴，眼神里闪烁著复杂的情绪。
    最终。
    他们没有离开，而是留在武技馆內，再次对著那份秘法开始新一轮的参悟。
    ……
    寧凡跟著引路的书院弟子，穿过几道迴廊，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乾净整洁。
    一桌，一椅，一张床榻，窗边还摆著一盆不知名的素雅花卉，淡淡的幽香若有若无。
    寧凡在床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休息，只是静静地坐著。
    窗外的天色渐暗，暮色四合，远处的校场、楼阁、竹林，都渐渐隱入朦朧的灰蓝之中。
    寧凡心中思绪万千。
    自己即將要先进去那让整个清流域都为之震动的护道盟遗址了？
    无数宗门，无数强者趋之若鶩的机缘之地。
    就这样在他面前展开？
    这事要不要告诉宗门呢？
    寧凡犹豫著。
    按道理，他是阴阳神宗弟子，宗门大部队未至，他却提前进入秘境，这信息本身就极具价值。
    若能传回宗门，或许能让宗门在后续的秘境探索中占据更多主动。
    可问题是……
    虞姬长老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又有怎样的安排？
    寧凡皱起眉。
    正当他犹豫不决，心头千迴百转之际。
    他储藏戒的通讯玉佩忽然轻轻一震。
    寧凡手掌一翻，通讯玉佩瞬间便是出现在他的掌心。
    玉佩表面正泛起柔和的光芒。
    寧凡眼前一亮。
    是云清瑶！
    寧凡立刻將通讯玉佩握在掌心，灵力灌注其中。
    下一刻。
    不等那边说话，寧凡便是开口道。
    “娘子，我都想死你了。”
    玉佩那边沉默了一瞬。
    紧接著便是响起一道回应。
    “夫君，我也想你。”
    寧凡闻言，握著玉佩的手，猛地一顿。
    瞳孔深处，骤然收缩。
    不对。
    这声音……
    不是云清瑶。
    寧凡脸上的温和瞬间敛去，眸光变得锐利如刀。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