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情况？”
    皇甫嵩盯著寧凡周身那缕若有若无的淡白气息，喃喃出声，声音里带著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懵逼。
    “这气息……？”
    萧媃站在他身侧，那双一贯冷峻的凤眸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倒映出那盘坐的身影，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乾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一般。
    “这气息，似乎是凝聚出第一道『人之气』时，才会散溢出的独特韵律……”
    她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
    “但这怎么可能？”
    是啊。
    怎么可能！
    这四个字，此刻縈绕在在场每一个人心头。
    柳无风身体靠在那座书架边，身影半隱在阴影里。
    他没有说话。
    但眼神中的惊讶却是昭然若揭。
    苏七等人更是大眼瞪小眼，彼此对视，却从对方眼中只看到同样的茫然与震撼。
    《三神凝气诀》。
    这门从护道盟遗址外围带出的秘法，他们並非没有尝试过参悟。
    事实上。
    但凡被选中进入秘境中的人，都曾在这武技馆中，面对这份暗红色的捲轴，耗费过不止一个日夜用以领悟。
    可结果却並不理想。
    那些古朴艰涩的文字，那些玄之又玄的凝气法门，那些需要同时引动人之窍、地之脉、天之理的苛刻要求……
    就像是隔著一层无法穿透的迷雾。
    让人看得见，却摸不著。
    要知道。
    就算是皇甫嵩等人，也是花费整整一周。
    在书院几位精通上古灵文的师长指导下，轮番参悟，彼此印证，才勉强摸到一丝皮毛，堪堪凝练出第一道人之气。
    而眼前这个叫『范寧』的少年……
    他只是接过了捲轴。
    只是看了几眼。
    只是盘腿坐下。
    然后——
    第一道人之气，就这么成了？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寧凡没有理会外界的震惊。
    此刻的他。
    寧凡的天人意大开，整个人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份暗红色捲轴所承载的玄妙文字中。
    《三神凝气诀》。
    人之气，地之气，天之气。
    三神共鸣，九道归一。
    在旁人眼中晦涩难懂的古朴文字，需要耗费无数心力去解读，推演，尝试的凝气法门。
    此刻在他面前，却如同褪去了所有迷雾的坦途。
    因为寧凡外放了『才气』天人意。
    才气如丝，將他的心神与捲轴中记载的法门轻轻缠绕。
    同时间——
    寧凡天人意大开。
    在才气万象意的加持下。
    寧凡看到那些古朴的文字化作流动的光，那些凝气的法门化作清晰的脉络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眼前。
    人之窍如同沉睡的泉眼，在地之脉的牵引下缓缓甦醒，在天之理的照耀下汩汩涌动。
    人之气。
    何为人之气？
    那是源自生命本源的生机，烙印在血脉深处。
    寧凡闭上眼。
    他的心神沉入丹田。
    他感觉到，自己体內的灵力正以一种奇异的节奏缓缓流淌。
    那节奏，和他的呼吸共鸣，更合《三神凝气诀》完美契合。
    仅一瞬间。
    一缕近乎透明的气息，自他丹田深处悄然升腾而起。
    那並非常规的力量，而是如同一缕初春的微风，又恰似拂晓前第一缕未及天明的微光。
    它沿著经脉上行，穿过膻中，最终从头顶百会穴缓缓溢出。
    第一道人之气。
    成。
    那股玄之又玄的波动，在他周身轻轻荡漾开来，如同石子投入静湖，激起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皇甫嵩的摺扇『啪』地一声跌落在地。
    他浑然未觉。
    “这……”
    他的声音乾涩，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个字都说得艰难。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等七日才堪堪领悟出的第一道人之气，这范寧竟然……”
    他没有说下去。
    萧媃缓缓收回落在寧凡身上的目光，她的声音低沉，却带著一种恍悟。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会换人来领导秘境的探索。”
    皇甫嵩闻言，终究是没有反驳。
    柳无风轻轻吐出四个字，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人外有人。”
    眾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柳无风向来话少。
    能得到他的这般评价，属实是不容易。
    唯有雪无痕，微微皱了皱眉。
    才气？
    她的目光落在寧凡周身那若有若无，无形却可感的意蕴上，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的光芒。
    曾经身为青剑宗的天才，雪无痕当然也接触过才气。
    那股让寧凡能够如此迅速领悟《三神凝气诀》的，正是他周身散溢出的这股特殊意蕴。
    可在雪无痕看来，寧凡身上的才气有些不太一样，那才气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似乎冥冥之中，她见过有人的才气是这种类似的形態，但具体是什么，在雪无痕的记忆中却是如同镜花水月一般。
    抓不到。
    雪无痕盯著那道盘坐的身影，眉心的褶皱越来越深。
    她没有开口，深深地凝视著寧凡。
    皇甫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迈步上前，他伸出手，想要拍拍『范寧』的肩膀。
    然而。
    他的手刚伸到半空。
    一只手，忽然横了过来。
    那手掌修长白皙，带著淡淡的寒意，稳稳地握住了皇甫嵩的手腕。
    皇甫嵩一怔，转过头。
    看到出手的人正是雪无痕。
    这位自走出飞舟后便一直沉默寡言，存在並不算高的冰蓝发女子，此刻正站在他身侧，一只手握著他的手腕，目光却依旧落在寧凡身上。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雪小姐？”
    皇甫嵩试探著问。
    雪无痕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朝著寧凡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皇甫嵩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然后——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寧凡周身，那缕原本若有若无，如同游丝般的第一道人之气，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皇甫嵩眨了眨眼，才意识到那並非是自己的错觉。
    那股属於人之气的气息正在进一步变强。
    “这……”
    皇甫嵩见状微微一怔，下一刻，声音彻底变了调，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眼眶，喃喃自语的开口。
    “这是……难道说……”
    他没有说完。
    因为答案已经呈现在他眼前。
    那股第一道人之气，在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啵——”
    一到如同气泡破裂般的轻响响起。
    紧接著。
    一缕新的气息从寧凡头顶百会穴悄然升起。
    比第一道更加浓郁，更加凝实，游走之间，隱隱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灵动，最终凝聚在寧凡的头顶。
    第二道人之气。
    成。
    霎时间。
    整个武技馆，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皇甫嵩怔在原地，死死地盯著寧凡，喉结剧烈地滚动著。
    “怪物……”
    “这是什么妖孽……”
    萧媃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她双眸圆睁，瞳孔收缩成针眼般大小，整个人怔愣在原地。
    柳无风依旧沉默，可那双幽深的眼眸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比任何人都更加剧烈。
    苏七等人更是彻底呆住了。
    而这『范寧』……
    只是坐下。
    看了几眼捲轴。
    一个照面的时间就凝聚出两道人之气。
    “太恐怖了……”
    一人喃喃自语。
    没有人反驳。
    寧凡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深处，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精光。
    《三神凝气诀》。
    他细细体味著丹田之中那两道如同温热气流般的气息，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儿意思啊……
    这门秘法比他预想的要更有意思。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两道『人之气』可以被自己隨心所欲地调动，融入经脉、血肉之中。
    而一旦融入——
    他的境界便会短暂地提升。
    寧凡大概判断出，在两道人之气的加持下，他的境界能短时间的提升到地极境巔峰。
    融合功法亦能短时间的提升境界。
    两相叠加。
    说不定能触碰到到天极境的门槛……
    寧凡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这才只是两道人之气。
    若是修炼圆满，將三道人之气，三道地之气，三道天之气尽数凝练……
    九气加身，三神共鸣。
    届时。
    能產生的增益將会何等的恐怖。
    此时此刻。
    寧凡才意识到。
    这门《三神凝气诀》所能带来的恐怕远不止是抵抗秘境压制那么简单。
    它本身便是一门足以让任何武者心动的秘法。
    此番收穫当真不浅。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武技馆內近乎凝固的寂静。
    雪无痕不知何时已鬆开皇甫嵩的手腕，向前迈出一步，目光落在寧凡手中那摊开的暗红色捲轴上，操著清冷淡然的声音。
    “这《三神凝气诀》。”
    “也让我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