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凡抬眼，目光淡淡地迎上皇甫嵩那带著审视与锋芒的视线，面对著后者的质疑，寧凡声音淡淡的开口。
    “怎么，打一场？”
    皇甫嵩似乎预料到寧凡会这样说，微微摇了摇头，隨即与身旁的萧媃，柳无风交换一个眼神。
    打一场……
    其实並不是很好的方法，皇甫嵩三人都是天极境，相互之间也不服。
    怎么打？
    让『范寧』同时间打三名天极境？
    不现实。
    皇甫嵩轻轻摇了摇头。
    他重复了这个字，语气倒没有嘲讽。
    “实力自然是最重要的。”
    “可探索秘境，尤其是探索护道盟遗址这等凶险难测之地，需要的远不止是能打。”
    他抬起手，摺扇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决策，判断，应变，对环境的適应等等都缺一不可。”
    “尤其在护道盟遗址中，悟性相当重要。”
    “这些和实力无关的东西，往往决定了探索秘境者的生死存亡，单纯靠蛮力，走不远。”
    “……”
    寧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確实。
    他不得不承认，皇甫嵩所言有道理。
    但他口中的那些东西。
    又岂能在一朝一夕清晰展示？
    “那怎么办？”
    寧凡直言问道。
    皇甫嵩没有立刻回答。
    他目光越过寧凡，落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的言妍婉身上，他的语气变得恭敬了几分，开口说道。
    “言大人，我等想去一趟武技馆，您可要同行？”
    言小姐微微思忖一瞬，最后摇了摇头，操著清越的声音开口道。
    “我先去歇息了。”
    话音未落。
    言小姐已一步踏出。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夸张的灵力波动，只是那么看似隨意地迈出一步，裙裾微扬，环佩轻响——
    紧接著，她的身影便开始变淡。
    以一种奇异的姿態渐次消融，先是轮廓模糊，继而色彩褪去，最后连那若有若无的气息也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
    仿佛她从未在此出现过。
    寧凡瞳孔微缩。
    这一手……
    神通境！？
    嘖。
    这言小姐，实力不简单啊，最起码也是神通境级別的武者。
    “走吧。”
    皇甫嵩收回目光，率先转身，朝著校场东侧的方向走去。
    萧媃，柳无风沉默跟上。
    苏七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雪无痕依旧一言不发，冰蓝色的髮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落后寧凡半步，不远不近地跟著，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背影上。
    寧凡迈开步子。
    ……
    武技馆距离校场並不远。
    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片清幽的竹林，眼前的景致豁然一变。
    那是一座三层的阁楼式建筑，占地极广，通体由某种深青色的石料砌成，沉稳厚重，不事雕琢。
    檐角飞挑，悬掛著青铜风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悠远的声响。
    正门上方悬著一块巨大的匾额，以铁画银鉤的笔法刻著三个大字——
    “武技馆”。
    字体朴拙，自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苍劲与威严。
    寧凡踏入馆內。
    馆內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要开阔得多。
    一排排高达丈余的巨大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穹顶的位置，鳞次櫛比，绵延开去，几乎望不到尽头。
    书架上密密麻麻地陈列著各式典籍，捲轴、帛书、竹简、玉简、金属薄片……
    材质各异，规格不一。
    一一被精心分类，妥善保存。
    空气中瀰漫著陈年纸张，墨锭，以及某种用以防虫防腐的灵木混合的气息。
    那是昭示著『底蕴』的味道。
    寧凡目光扫过那些书架，瞳孔深处微微收缩。
    这里的功法武技收藏，品类之繁多，数量之庞大。
    竟然超过了阴阳神宗。
    阴阳神宗以双修大道立派，通过和各方势力双修，搜罗了海量的功法典籍。
    可眼前这龙跃书院的一隅……
    他快速估算了一下。
    这龙跃书院內收藏的武技和功法典籍，数量似乎比阴阳神宗还要多。
    最关键的是。
    这龙跃书院是神炎皇朝四大书院之一。
    换言之，像这样的武技馆，皇朝境內至少还有三处，可能规模略有差异，但底蕴绝不会相差太多。
    寧凡沉默了片刻，喃喃开口道。
    “这么多功法和武技？”
    皇甫嵩闻言，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嗯？哦，范兄一直在外歷练，对皇朝之事大概不太熟悉。”
    “神炎皇朝，有教无类。”
    “所有功法和武技，无论品级高低，无论来自世家贡献，战场缴获，还是先贤遗泽，全部收纳於四大书院及各地府学之中。”
    “只要想看，隨时可以取阅，前提是具有足够的天赋，並且適合学习。”
    “刚刚范兄是不是觉得，神炎皇朝四大书院，还有另外三个书院也有这么多武技和功法？”
    “实则不然，所有大书院里的功法和武技都是一样的。”
    “……”
    寧凡一怔。
    “没有要求？”
    这……
    这实在是超乎林凡的意料。
    皇甫嵩的回答果然简短而乾脆。
    “当然没有。”
    寧凡顿时陷入沉默。
    在阴阳神宗中，哪怕是各个主峰间也是派系分明，主峰和主峰之间都不互通功法和武技。
    而在神炎皇朝，所有书院的武技和功法竟然都是互通共享的……
    甚至想要学习不需要要求！？
    在阴阳神宗中。
    除却最低级的武技和功法，但凡上一些档次的武技功法都需要一定的条件才能取阅。
    或是宗门贡献，或是身份地位。
    不尽相同。
    而他寧凡只有在获得到阴阳令后，才能无条件的阅读整个宗门中的功法和武技。
    可自己为获得阴阳令，付出了多少？
    为宗门爭夺了多少利益？
    甚至就连宗门晋升一流宗门的契机，都是捆绑在寧凡的身上，自己的重要性甚至要超过宗门里的一些长老。
    这阴阳令，不好得啊！
    而在神炎皇朝中。
    相当於人人都有一块阴阳令……
    “范兄？”
    皇甫嵩的声音將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寧凡抬起头，不再多想。
    各方都有各方的规矩。
    “走吧。”
    皇甫嵩没有在意寧凡刚刚的反应，只是侧身示意。
    “这边。”
    他领著眾人穿过几排书架，走向武技馆深处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那里摆放著几张供人研读典籍用的矮几和蒲团，四周还布置著隔音与静心的简易阵法。
    皇甫嵩在一处书架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从第三层某个不起眼的位置，取出一份通体暗红，边缘已有些磨损的捲轴。
    那捲轴的材质非帛非纸，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流转著若有若无的淡青色云纹。
    皇甫嵩將捲轴平放在矮几上，缓缓展开，声音变得郑重几分。
    “这份秘法，是我朝进入护道盟遗址外围的队伍，付出不小代价带出来的。”
    “名为——”
    “《三神凝气诀》。”
    三神凝气诀。
    寧凡垂眸，看向那捲轴上密密麻麻的古朴文字。
    皇甫嵩继续说道，语速不快。
    “这门功法的核心，在於凝练一种特殊的『气』。”
    “此气非灵力，非真气，亦非寻常元气，而是以修炼者自身为炉鼎，引动人之精、地之脉、天之理。”
    “三神共鸣，方能孕育而出。”
    他伸出手指，在捲轴上轻轻点了点。
    “一共九道气。”
    “人之气三道，地之气三道，天之气三道。”
    “每多凝练一道，便能得到一些裨益，最重要的是，在护道盟遗址中，若是掌握这门秘法，都能少受到一些规则压制。”
    “这也是我为何刚刚说，在护道盟遗址中，悟性十分关键。”
    “……”
    皇甫嵩收回手，直起身，他看向寧凡。
    “范兄。”
    “你的体魄，我等已经见识过，確实惊人，我皇甫嵩愿称一声『佩服』。”
    “可秘境之中，体魄再强，若境界被压制到连三成实力都发挥不出，也无济於事。”
    他顿了顿。
    “不如，藉此机会——”
    他將捲轴往寧凡的方向轻轻推了推。
    “展示一下，阁下的领悟能力？”
    寧凡看著面前那捲摊开的暗红捲轴。
    没有立刻动作。
    几息沉默后
    他才伸出手，將捲轴拿起。
    捲轴入手温热，那种温度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材质本身，隱隱带著某种沉眠般的脉动。
    寧凡垂眸，目光快速扫过开篇的总纲。
    文字古朴，却並不艰深晦涩。
    人之气，地之气，天之气。
    三神共鸣。
    以灵力为引，叩开人之窍……
    引地脉……
    感天理……
    一缕若有若无的玄妙韵律，开始在他心湖深处，缓缓荡漾开。
    “范兄且慢！”
    皇甫嵩见他直接拿起捲轴便看，连忙抬手制止，语速都加快了几分。
    “此诀修炼极难，非一朝一夕之功。”
    “我等七人，在书院几位精通上古灵文的师长指导下，轮番参悟，彼此印证，足足耗费七日，也才勉强摸到皮毛，堪堪凝出一丝人之气的雏形——”
    “当然，也是我等资质駑钝，比不得那些真正惊才绝艷的人物。”
    “但范兄初见此诀，毫无准备，最好还是先听我等分享些经验，才能事半功倍，免得突兀领悟，出现什么问题……”
    “……”
    皇甫嵩话说到一半，便是戛然而止。
    不是他自己想停。
    而是一股玄之又玄，难以言喻的波动，正从寧凡周身，悄然散溢开来，正是这股熟悉的波动，將皇甫嵩打算。
    这波动。
    是第一道人之气凝聚的波动！！
    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射向寧凡，眼中全是震惊之色。
    这是……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