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科学院，地下五层。
    这里是大乾帝国的技术心臟，也是保密等级最高的禁区。通往这里的每一道关卡都由最精锐的近卫军把守，三道厚达半米的合金大门採用了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机械密码锁，厚重的铅板墙壁不仅能防震，更隔绝了一切可能的无线电探查。
    此时的实验室，空气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几十盏高功率的白炽灯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交织著机油的辛辣味、电弧產生的臭氧味，以及十几位顶级专家紧促的呼吸声。这些在大乾学术界享有盛誉的机械大师、动力学家和物理学家们，此刻正屏气凝神地围在一张巨大的特种不锈钢操作台旁。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台子上那个刚刚剥离了多层防油布和减震棉的包裹。那眼神，就像是一群在荒原上游荡了半个月的饿狼，突然发现了一块鲜美肥嫩的鹿肉。
    陆渊已经换上了一身整洁的白大褂，戴上了纤薄的白色乳胶手套。他手里握著一把特製的精密螺丝刀，神情肃穆得如同正在主持一场神圣的祭祀。
    “各位，这不仅仅是一堆金属，这是陈默他们用几十条命从地狱门口抢回来的筹码。”
    陆渊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內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而精准地揭开了最后一层防震棉。
    一个造型诡异、透著冰冷黄铜光泽的金属装置，终於完整地展现在眾人面前。
    它大约有人头大小，整体呈现出一种复杂的几何构造。无数细如髮丝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密密麻麻的连杆和微型飞轮交错纵横，在灯光下闪烁著令人目眩神迷的金属光泽。它既像是一件超越时代的蒸汽朋克艺术品，又像是一个被微缩到了极致的工业心臟。
    这就是赫伦的最高杰作——“海神之矛”鱼雷的核心灵魂：陀螺仪与深度控制系统。
    “嘶……”
    实验室里响起了一连串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空气都要被这些专家吸乾了。
    “这……这种加工精度，简直是神跡！”大乾首席机械师王老颤抖著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镜，整个人几乎要趴到操作台上。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对著那层叠的齿轮组仔细观察，声音都在发抖，“看看这咬合度，看看这轴承的拋光工艺……赫伦那个疯子，他是怎么在没有数控工具机的情况下做到这种地步的？”
    “不仅是精度。”另一位动力学专家指著中间那个正在静止状態的核心部件，惊嘆道，“它是靠高压压缩空气驱动的。你们看这个微型涡轮的叶片形状，这种流体力学的设计，即便是在我们的理论模型里也属於最顶尖的范畴。这么小的体积，一旦启动，转速恐怕能达到惊人的每分钟数万转，只有这样才能產生足够的定轴性来维持平衡。”
    听著周围的讚嘆，陆渊的眼神却始终保持著冷静。他不得不承认，赫伦確实是一个走在时代最前沿的天才。在这个电子计算机尚未萌芽，半导体晶片还属於科幻范畴的年代，那个日耳曼疯子竟然凭藉纯粹的机械逻辑，硬生生拼凑出了一个具备自动纠偏和深度感知的“机械大脑”。
    这个装置通过压缩空气驱动高速飞轮產生陀螺效应，一旦鱼雷偏离预定航向，陀螺仪就会感知到微小的偏航角，並通过那一套复杂的连杆机构，將物理位移转化为力矩，自动调整尾部的舵板，修正航向。
    这种设计思路，即便是在陆渊这个拥有跨时代记忆的人看来，也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智慧。
    “开始拆解。”陆渊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每一个螺丝的扭矩，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要精確到微米级记录。拍照，绘图，编號。我们要把赫伦的脑浆子都从这堆烂铁里挤出来！”
    “是！”
    专家们如梦方醒，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隨著一个个精密的零件被陆渊亲手拆下，赫伦隱藏在金属外壳下的秘密，如同被剥开衣裳的躯体，一点点地暴露在灯光下。
    凌晨三点，拆解工作进入了关键阶段。
    负责深度控制系统的工程师李诚捧著一个形似微型风箱的零件走了过来，脸色有些凝重：“大人，您看这个。这是它的定深装置，核心是一个感压膜片。它利用不同深度的海水压力来推动膜片產生形变，进而控制升降舵。原理我们都懂，但是……”
    李诚指了指那个呈现出暗银色的膜片，眉头紧锁：“这个膜片的材质非常特殊。它既要保持极高的弹性灵敏度，又要能在深海高压下不发生塑性变形，还得耐腐蚀。我们目前的材料库里，根本找不到这种特性的合金。赫伦在材料学上的造诣，恐怕领先了我们整整一代。”
    陆渊接过那个薄如蝉翼的膜片，放在指尖轻轻弹了弹，听著那清脆的迴响。
    “这不是普通的钢材，这是加入了特定比例镍、铬以及微量稀有元素的特种耐压合金。”陆渊眯起眼睛，眼神中透出一抹寒意，“看来日耳曼人的高炉里，炼出了不少好东西啊。”
    拆解工作一直持续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原本紧凑精密的装置，此刻已经变成了铺满整张操作台的几百个大大小小的零件。陆渊站在台前，目光如炬，在脑海中飞快地模擬著这些零件组合在一起时的动態过程。
    他在寻找。
    他在寻找那个被赫伦隱藏在天才设计下的致命破绽。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机械系统是完美的。为了追求极致的性能，设计师往往必须在某些环节做出妥协。而越是精密的系统，在极端的环境下就越是脆弱。
    陆渊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那个陀螺仪在水下疯狂旋转时带动的震颤声。
    突然，他的眼睛猛地睁开，一把抓起那个支撑高速飞轮的微型轴承，將其置於强光灯下反覆观察。
    “不对，这里不对。”陆渊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