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琳此时端著一杯浓茶走过来，看到陆渊的表情，轻声问道：“大人，发现什么了吗？”
    “这个轴承。”陆渊指著那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看起来圆润完美的零件，“它的公差太大了。”
    “公差大？”旁边的老机械师王老凑过来，仔细辨认了半天，苦笑道，“大人，这已经是目前工业加工精度的天花板了。就算用我们科学院最先进的精密磨床，配合最好的老师傅，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对於普通的机器，这確实够了。但对於一个每分钟要转动几万圈的陀螺仪来说，这种级別的公差简直就是灾难。”
    陆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那种掌控全局的自信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赫伦为了掩盖这种工艺上的先天缺陷，用了一个非常討巧、但也非常无奈的方法。你们看，他在轴承座的连接处，加了一层极薄的软木垫圈。他是想利用软木的弹性来吸收震动，防止陀螺仪因为高速旋转而直接崩解。”
    “这……这难道不是一种非常巧妙的减震设计吗？”苏琳有些不解。
    “在实验室里，它是聪明的。但在真正的战场上，这就是它的死穴。”陆渊用镊子將那片已经有些乾枯的软木挑了出来，举到眾人面前，“软木这种有机材料，在深海的高压和潮湿环境下，会迅速老化、变形、甚至腐烂。一旦这层缓衝失效，整个陀螺仪就会变成一个疯狂震动的发声源。”
    陆渊的声音变得愈发犀利：“而且，这种纯机械的陀螺仪为了维持转速，必须不断消耗高压空气。排出的废气通过尾部排出，会在水下產生大量的气泡和尖锐的排气声。”
    “也就是说……”苏琳的眼睛亮了起来。
    “也就是说，这玩意儿在水下根本不是什么幽灵。它就像是一个在寂静深夜里，一边疯狂敲锣打鼓，一边还大声喘著粗气的醉汉！”
    陆渊將手里的零件重重地扔回不锈钢檯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响。
    “赫伦追求的是杀伤力和航速，所以他製造了一个『大嗓门』的怪物。只要它在动，它就在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位置。”
    “可是大人……”李诚有些犹豫地开口，“在水下，人的耳朵根本听不清声音的来源，海水的杂音太大了，我们怎么捕捉它？”
    陆渊没有回答，他大步走向实验室一侧的黑板，抓起一支粉笔，在黑板中心狠狠地写下了一个巨大的单词。
    “声吶（sonar）。”
    陆渊转过神，看著满屋子一脸茫然的顶级专家，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科技光芒。
    “各位，赫伦用齿轮和发条给了我们一个难题。现在，我要教你们如何利用物理学和声波，给那个不可一世的日耳曼天才上一课。”
    “传我的命令，立刻调集所有关於压电效应的研究资料，我要在三天內，看到大乾第一台主动声吶的雏形！”
    “赫伦的『海神之矛』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声音。我们要让他在水底，变成一个无处遁形的瞎子！”
    虽然找到了“海神之矛”的弱点，但要真正利用这个弱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且，现在最紧迫的问题，不是鱼雷，而是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海妖项炼”。
    赫伦的漂雷战术，实在是太噁心了。
    它不需要什么高科技，就是纯粹的数量堆砌。几百个铁球往海里一扔，就能封锁整条航线。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大乾的物资运不出去，原材料运不进来，经济迟早要崩溃。
    “这玩意儿太难搞了。”
    第二天一早的战术研討会上，海军部的几个將领愁眉苦脸。
    “用枪打？浪那么大，根本打不中。用炮轰？那得多少炮弹才够？而且这东西体积小，只有露出水面那一丁点，离远了根本看不见。”
    “能不能派潜水员去拆？”
    “別逗了。几千公里的航线，你得派多少潜水员？而且那东西一碰就炸，去多少死多少。”
    会议室里的气氛很压抑。
    陆渊坐在首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他的面前，摆著一张从赫伦那里缴获的漂雷图纸复印件。
    这个设计，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赫伦確实是个疯子。”陆渊看著图纸，冷冷地说道，“这种无差別的杀伤武器，他也敢用。他就不怕引起公愤吗？”
    “大人，现在说这些没用。关键是怎么破。”一位將军急得直抓头髮。
    陆渊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图纸上的一个细节上。
    这是一种锚雷。也就是说，它下面连著一根长长的钢索，固定在海底的铁锚上，让雷体悬浮在水面下几米的地方。
    “既然打不到上面的雷体，那我们就切断下面的绳子。”
    陆渊突然开口。
    “切断绳子？”眾人一愣。
    “对。”陆渊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画了一个草图。
    “这东西是靠浮力漂在水里的。如果我们切断了系留索，它就会浮出水面。一旦浮出水面，无论是引爆还是规避，都容易多了。”
    “可是，怎么切？”有人问，“派人潜下去剪？”
    “不用人。”
    陆渊在黑板上画了一艘船，然后在船尾画了两根长长的缆绳，缆绳末端掛著两个像风箏一样的东西。
    “这是『扫雷索』。”陆渊解释道，“我们找几艘马力大的拖船，在船尾拖带这种带有割刀的钢索。当拖船前进时，钢索会在水下张开，形成一个宽阔的扫雷面。”
    “一旦钢索掛住了水雷的系留索，割刀就会把它切断。水雷浮出水面后，我们再用机枪引爆它。”
    眾人看著那个简单的草图，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个办法……好像可行！
    不需要高科技，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要有船，有钢索，就能干！
    “可是……这也很危险啊。”一位老成持重的参谋提出了异议，“万一拖船自己撞上水雷怎么办？”
    “所以，我们需要特殊的船。”
    陆渊转身看向苏琳，“去，把造船厂的厂长叫来。还有，把京城所有的废旧轮胎都给我收集起来。”
    “轮胎？”苏琳一头雾水，但还是立刻去办了。
    半小时后，造船厂的李厂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陆大人，您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