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看著递到面前的那块晶体板，眼神平静。
    《皮亚诺算术公理》。
    听名字，確实像是给小孩子看的入门读物。无非就是关於1、2、3、4这些自然数是怎么来的定义。
    但叶凡很清楚，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对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以及周围那些读者看好戏的眼神，都在说明一件事。
    这块晶体板，有诈。
    “怎么？不敢了？”那个蓝色的公理之子，见叶凡迟迟不接，脸上的嘲讽意味更浓了，“连最基础的算术公理都不敢碰，你这种水平，到底是怎么混进图书馆的？”
    “就是，观衍大师这次，是不是看走眼了？”
    “一个连基础都没有的变量，也配来这里？”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叶凡的耳朵里。
    叶凡没有理会那些噪音。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紧张得身体都在发光的小四。
    小四接收到他的眼神，连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飞快地说道：“別……別接！这个东西，是『皮亚诺陷阱』！”
    “它表面上是算术公理，但里面，被人用一种极其隱晦的方式，植入了一段『无穷递归』的定义！”
    “任何试图在短时间內，用常规思维去理解它的存在，其心智都会被拖入一个关於『后继数』的无限循环里！轻则精神错乱，重则……重则会像观衍大人说的那样，变成只会数数的白痴！”
    “这是那些高傲的公理之子，专门用来戏耍我们这些『可变体』和外来者的恶作剧！很多人都在这上面吃过大亏！”
    原来如此。
    叶凡心里瞭然。
    说白了，这就是一个“钓鱼”程序。表面上是一个无害的文档，点开之后，里面却藏著一个会让你的cpu跑到100%，然后直接烧掉的病毒。
    手段，倒是挺阴险的。
    “多谢提醒。”叶凡对小四，传达了一个意念。
    然后，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手，很乾脆地，接过了那块晶体板。
    “你！”小四急得差点叫出声来。
    我都告诉你那是陷阱了，你怎么还接啊！你这人，怎么不听劝呢？
    那个蓝色的公理之子，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上鉤了！
    这个蠢货，居然真的敢接！
    他仿佛已经看到，叶凡在下一秒，就会抱著脑袋，痛苦地倒在地上，嘴里胡言乱语，丑態百出。
    “好！有种！”他大声赞道，生怕叶凡反悔，“既然你接了，那计时，现在开始！”
    他话音刚落。
    叶凡已经將自己的意识，沉入了那块晶体板之中。
    轰！
    一股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信息洪流，瞬间衝进了他的脑海。
    这股信息流，和他之前在育幼园，解析系统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育幼园的信息，虽然庞大，但是有序的，是结构化的。
    而眼前的这股信息，却充满了恶意和……混乱。
    它的开头，確实是那五条著名的皮亚诺公理。
    “0是自然数。”
    “每一个確定的自然数a，都有一个確定的后继数a。”
    “0不是任何自然数的后继数。”
    ……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但就在叶凡的意识，试图去理解第五条，也就是“数学归纳法”公理的时候。
    陷阱，发动了。
    那条公理的底层代码里，一个被偽装成“注释”的微小符號，突然被激活。
    它像一个病毒一样，瞬间污染了整个公理系统。
    原本清晰的逻辑链条，开始扭曲，变形。
    “a的后继数的后继数的后继数……”
    “为了证明a，你需要先证明a-1；为了证明a-1，你需要先证明a-2……”
    一个首尾相连，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逻辑怪圈，猛地张开，像一只无形的巨兽，要將叶凡的意识，彻底吞噬进去。
    “就是这个！”小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蓝色的公理之子，脸上已经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周围的读者们，也都准备好了，要欣赏一场“变量”被知识的洪流，冲刷成白痴的好戏。
    然而。
    他们预想中的画面，並没有出现。
    叶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挣扎。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信息的海洋里，眼神古井无波。
    “绝对適应。”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自从进入这个世界后，就一直沉寂的另一个金手指，终於，派上了用场。
    如果说，“绝对定义”是主动攻击的“矛”。
    那么，“绝对適应”，就是被动防御的，最强的“盾”。
    它可以让叶凡，在最短的时间內，解析並適应任何环境，任何规则。
    当然，也包括……任何形式的“信息污染”。
    嗡！
    叶凡的意识，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台……拥有无穷算力的，最顶级的量子计算机。
    那个足以让任何正常思维都陷入崩溃的“无穷递归”陷阱，在“绝对適应”的解析下，被瞬间分解，还原成了最基础的，一行行的逻辑代码。
    “原来如此。”
    “利用了数学归纳法的漏洞，將『基础』和『递推』两个步骤，进行了恶意的绑定。”
    “只要你试图去理解『递推』，就必须先回到『基础』；而这个『基础』，又被定义为需要『递-推』来证明。”
    “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设计这个陷阱的人，倒也算是个天才。”
    叶凡的意识，在不到千分之一的逻辑时刻內，就已经將这个陷阱的原理，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那个陷阱的“底层程序”，都感到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去尝试破解这个循环。
    也没有去尝试绕开它。
    他……全盘接收了。
    “绝对適应”的天赋，让他可以毫无障碍地，去“理解”这种矛盾的，不合逻辑的逻辑。
    正常人看到“1+1=3”，会觉得是错的，会下意识地去排斥它，修正它。
    但叶凡，可以直接將自己的认知，调整为“在当前环境下，1+1就是等於3”。
    他，可以適应“错误”本身。
    所以，那个无穷递归的陷阱，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陷阱。
    而是一篇……写得有点绕口的，普通的“文章”。
    他只是花了一点点时间，就把它，从头到尾，“读”完了。
    外界。
    一个逻辑时刻，即將过去。
    那个蓝色的公理之子，脸上的笑容，已经灿烂到了极点。
    “时间到！”他高声宣布，“看来，我们的新朋友，需要去『逻辑康復中心』，待上很长一段时间了。”
    周围，响起了一阵鬨笑。
    然而，就在这时。
    叶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澈，明亮，没有丝毫的混乱和迷茫。
    他看了一眼那个公理之子，然后，將手中的晶体板，还给了他。
    “多谢。”
    “东西不错，我已经读完了。”
    说完，他用一种平淡到不能再平淡的语气，將那五条被动了手脚的皮亚诺公理，一字不差地，清晰地，复述了出来。
    甚至，连最后那个作为陷阱核心的“无穷递归”的定义，他也用一种……仿佛在背诵乘法口诀表的，轻鬆的语气，给原封不动地，背了出来。
    “……综上所述，可得，『存在』即是『存在的后继』，循环往復，无穷无尽。证毕。”
    当叶凡说完最后一个字时。
    所有人的笑声，都静止了。
    那个蓝色的公理之子，脸上的笑容，也彻底凝固了。
    他呆呆地看著叶凡，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怎么……可能？
    他不仅没事？
    他……他还把那个陷阱的定义，给背下来了？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掉”进陷阱里。
    他，是在一个逻辑时刻之內，正面“看懂”了那个足以让定理领主都感到头痛的逻辑炸弹！
    这……这他妈的，还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