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那扇由逻辑符號构成的大门，叶凡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里，没有天空，也没有大地。
    入眼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书架构成的森林。
    那些书架，高耸入云，根本看不到顶。它们由一种不知名的，散发著柔和光芒的晶体製成，上面密密麻麻地，摆满了同样材质的，薄薄的晶体板。
    叶凡知道，那些晶体板，就是这个世界的“书”。也是观衍口中，记载著无数“定义”的“手稿”。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知识的味道。
    那是一种，混杂著古老、深邃、严谨、甚至危险的气息。仅仅是呼吸著这里的空气，叶凡就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无数的信息洪流，冲刷著，激盪著。
    “这里就是哥德尔图书馆？”叶凡看著眼前这壮观到令人窒息的景象，喃喃自语。
    “准確的说，这里只是图书馆的第一层，『已证实区』。”观衍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已证实区？”
    “是的。”观衍点了点头，语气中带著一丝自豪，“这里收藏的，都是经过理事会验证，被判定为『真』，並且与zfc公理体系完全兼容的定义手稿。”
    “这里，是秩序与和谐的殿堂。是整个深渊，最安全，也是最稳固的地方。”
    叶凡环顾四周。他能看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人”，在书架之间穿梭。
    那些“人”，形態各异。
    有的是由完美几何体构成的，浑身散发著理性光芒的“公理之子”。
    有的则是像一团流动的数据，不断变换著形態的“可变体”。
    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手捧著发光的晶体板，如痴如醉地阅读著。整个空间，除了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安静得可怕。
    “他们，都是来这里学习的？”叶凡问道。
    “是的。”观衍回答道，“图书馆对所有寻求知识的存在开放，只要他们能遵守这里的规矩。”
    “什么规矩？”
    “规矩很简单。”观衍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不准在馆內，进行任何形式的『定义』攻击。在这里，知识是用来交流的，不是用来战斗的。”
    “第二，不准损毁任何一份手稿。每一份手稿，都是独一无二的孤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观衍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绝对，绝对不要尝试去阅读，那些被贴上『红色標籤』的手稿。”
    “红色標籤？”叶凡顺著他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在远处的一些书架上，確实有一些晶体板，被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所笼罩。
    “那些是什么？”
    “那些，是『逻辑陷阱』。”观衍的语气，变得凝重，“是一些……虽然被证实为『真』，但其证明过程，或者其结论本身，蕴含著某种精神污染的定义。”
    “比如？”
    “比如，有一份手稿，它用无可辩驳的逻辑，证明了『你不存在』。”观衍举了一个例子，“任何试图理解它证明过程的人，其自我认知，都会被这份手稿的逻辑所覆盖。最终，他会从灵魂深处，相信自己真的不存在，然后……他的存在，就会真的开始消散。”
    叶凡听得心里一寒。
    这他妈的，也太诡异了。看一本书，就能把自己看没了？
    “还有更危险的。”观衍继续说道，“有一份手稿，记载著一个特殊的递归函数。任何试图计算它的人，其思维，都会被拖入一个无限循环的逻辑怪圈，永远无法挣脱。最终，变成一个只会重复念叨著『1+1=1+1』的白痴。”
    “这些，就是图书馆的危险之处。”观衍告诫道，“知识，既是力量，也是毒药。在没有足够强大的心智和逻辑根基之前，好奇心，会害死你。”
    叶凡点了点头，將这条警告，牢牢记在心里。
    “好了，介绍就到这里。”观衍说道，“作为交易，你可以自由阅览第一层的任何『白色標籤』手稿。至於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他指了指跟在叶凡身后，一脸局促不安的小四。
    “她，会作为你的临时嚮导。如果你有什么基础性的问题，可以问她。別来烦我，我要去整理我那些宝贝了。”
    说完，观衍的身影，就化作了一道流光，消失在了书架的深处。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了叶凡和小四两个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尷尬。
    “那个……”小四率先打破了沉默，怯生生地看著叶凡，“你……你想从哪里开始看起？”
    她现在对叶凡，是又怕又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男人，毁了她的家，夺了她的权柄，现在，还要让她当嚮导。
    可她又不敢反抗。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小命，还捏在对方手里。
    叶凡看著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倒是没什么波澜。
    对他来说，小四只是一个工具，一个移动的资料库。
    “你先给我介绍一下，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规则。”叶凡说道，“就从你之前提过的，zfc公理体系开始。”
    擒贼先擒王，学东西，也要从最根本的开始。
    “哦……好。”小四不敢怠慢，连忙带著叶凡，走向了图书馆最中心的一个区域。
    那里，有九个巨大的，如同纪念碑一般的白色晶体，悬浮在空中。
    每一个晶体上，都用最简洁，最优美的逻辑语，刻著一条公理。
    “这就是zfc的九大公理。”小四指著那些晶体，开始讲解起来。
    “外延公理、空集公理、配对公理、並集公理、冪集公理、无穷公理、替换公理、正则公理，以及……”
    她的手指，指向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晶体。
    那个晶体周围，聚集了最多的读者。他们时而皱眉，时而惊嘆，仿佛在研究著什么神圣的法典。
    “……选择公理。”
    叶凡看著那九条，构建起整个深渊世界观基石的“天条”，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他能感觉到，这些看似简单的文字背后，蕴含著无穷无尽的，可以被“定义”出来的力量。
    就在他准备让小四详细讲解的时候。
    一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
    “哟，这不是观衍大师新带来的『客人』吗？”
    叶凡转过头，看到一个由蓝色几何体构成的“公理之子”，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著他。
    “怎么？刚到深渊，就想来挑战九大公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那个公理之子，似乎对叶凡这个“外来者”，抱有很强的敌意。
    “我只是看看。”叶凡淡淡地回答。
    “看看？”公理之子冷笑一声，“这里是图书馆，不是你们乡下人逛的公园。每一条公理，都博大精深。不是你这种连逻辑语都认不全的『变量』，有资格染指的。”
    他的话，引来了周围一些读者的注意。他们纷纷將目光，投向了叶凡，眼神里，大多带著轻蔑和好奇。
    叶凡的眉头，微微一皱。
    他不喜欢麻烦。
    但似乎，麻烦，总是喜欢主动来找他。
    “这样吧。”那个公理之子，似乎觉得光动嘴不过癮，他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了一块巴掌大小的，散发著柔和白光的晶体板。
    “看你也是个新人，我给你个机会。”
    他將晶体板，递到叶凡面前。
    “这是图书馆的『入门读物』，《皮亚诺算术公理》。很简单，就是关於自然数的基础定义。”
    “只要你能在一个『逻辑时刻』內，把它完全读懂，並复述出来。我就承认，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如果你做不到……”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嘲弄，“那就乖乖地，滚回你的新手村去。”
    “这里，不欢迎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