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证。
    当观衍说出这两个字时，整个阿克曼育幼园的规则，都为之改变。
    不再是叶凡掌控的，充满生机的花园。
    而是变成了一个……纯粹的，由黑白两色线条构成的，逻辑空间。
    天空、大地、花草，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纵横交错的网格。
    这里，是思维的战场。
    是逻辑的角斗场。
    叶凡和小四，站在一片网格上。
    而在他们对面，观衍的身影，依旧清晰。
    他仿佛是这个黑白世界里，唯一的色彩。
    “这是……『公理空间』……”
    小四看著周围的环境，发出了惊恐的呻吟。
    “是语法编织者进行『辩证』时，才会展开的绝对领域……在这里，一切物理攻击都无效，只有逻辑和定义，才能干涉现实……”
    叶凡也感觉到了。
    他与育幼园系统的连接，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那个画板，虽然还在他手中，但已经失去了创造万物的能力。
    他被打回了原形。
    从一个“世界之主”，变回了一个普通的“参与者”。
    不。
    甚至比普通，还要更糟。
    因为在这个空间里，观衍，才是规则的制定者。
    “年轻人，不必惊慌。”
    观衍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迴荡。
    “我说了，我並无恶意。这只是一场……学术探討。”
    “现在，我將提出我的第一个『论题』。”
    他伸出一根乾枯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个由光芒构成的，复杂的逻辑公式，出现在他面前。
    ?x (p(x) → q(x))
    “我的论题是：对於任意个体x，如果x拥有属性p，那么x必然拥有属性q。”
    “这是一个普適的肯定陈述。”
    “现在，我將对你，进行『赋值』。”
    观衍的目光，落在了叶凡身上。
    “我定义，属性p为：『非法入侵阿克曼育幼园』。”
    “我定义，属性q为：『应当被理事会抹除』。”
    嗡！
    隨著他的定义完成。
    那个悬浮在空中的公式，猛地绽放出刺眼的光芒。
    一股无法抗拒的因果律，瞬间锁定了叶凡。
    公式的前半部分，“p(x)”，已经被观衍证实了。
    叶凡，確实“非法入侵”了育幼园。
    那么根据这个公式的逻辑，后半部分，“q(x)”，也必然成立。
    叶凡，“应当被理事会抹除”。
    这不再是一个提议，一个威胁。
    而是一个……正在发生的“事实”。
    叶凡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这个公式，强行“定义”为“待刪除文件”。
    一股冰冷的，腐朽的气息，开始从他身体內部，瀰漫出来。
    他的生命力，在飞速地流逝。
    “不……不要……”
    一旁的小四，看著叶凡身上发生的变化，嚇得连连后退。
    她知道，这是观衍最基础，也是最无解的攻击方式之一。
    “定义枷锁”。
    他先提出一个无法辩驳的、逻辑上完美的“大前提”。
    然后，再將你定义为符合这个大前提的“个体”。
    如此一来，你就必然要承受这个大前提所导向的“结论”。
    除非……
    你能推翻他的“大前提”。
    可那个“?x (p(x) → q(x))”的公式，是一阶逻辑中最基本的推理范式之一，是构建起整个逻辑大厦的基石。
    想要推翻它，就等於要推翻整个数学和逻辑学。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小四看来，叶凡，已经输了。
    等待他的，只有被这个“真理”的枷锁，慢慢地，一点点地，彻底抹除。
    然而。
    叶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静静地感受著，那股正在侵蚀自己的“抹除”之力。
    他在分析。
    分析这股力量的构成，分析它的运行逻辑。
    “原来如此……”
    过了片刻，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观衍。
    “你的『辩证』，很有意思。”
    “但，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观衍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好奇。
    “哦？我搞错了什么？”
    “你忘了。”叶凡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在这里，我，也是『玩家』。”
    “你有权提出你的『论题』。”
    “我，自然也有权，提出我的『反论题』。”
    话音落下。
    叶凡也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同样的，由光芒构成的逻辑符號。
    ?
    “存在量词”。
    “现在，由我来定义。”
    叶凡的声音，变得宏大而清晰。
    “我定义：存在一个个体y，该个体拥有属性r。”
    “我定义，属性r为：『不受任何来自观衍的定义所影响』。”
    “最后……”
    叶凡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指著自己。
    “我定义，我，叶凡，就是那个唯一的，拥有属性r的个体y。”
    轰！
    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充满了“我就是例外”的霸道意志，从叶凡身上爆发出来。
    这股意志，与观衍提出的那个“普適”的逻辑公式，发生了最直接的，最根本的碰撞。
    一个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规则”。
    一个是“我，就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全体”与“存在”。
    “必然”与“偶然”。
    两股截然相反的逻辑，在这个黑白的空间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那个锁在叶凡身上的“定义枷锁”，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隨时都会崩溃。
    那股侵蚀他的“抹除”之力，也被一股强大的“豁免”之力，死死地抵挡住了。
    观衍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他看著叶凡，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自我指涉……悖论……”
    他喃喃自语。
    他看懂了叶凡的反击。
    叶凡没有去尝试推翻那个完美的“大前提”。
    那是愚蠢的。
    他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直接將自己，定义为“独立於”这个大前提之外的，“特殊情况”。
    这是一种，非常高明的逻辑诡计。
    利用了“存在量词”的特殊性，为自己创造了一个“规则的避风港”。
    “漂亮。”
    观衍由衷地讚嘆道。
    “真是……非常漂亮的反击。”
    “你对逻辑的理解，远远超出了我的想像。”
    “看来，我得稍微认真一点了。”
    他乾枯的双手，在胸前合十。
    整个黑白空间，开始剧烈地颤动起来。
    “既然『一阶逻辑』无法裁定你。”
    “那么，就让你见识一下……『二阶逻辑』的力量吧。”
    “我將定义……『属性』的属性。”
    观衍的声音，变得飘渺而威严。
    “我定义，你刚才所使用的属性r，『不受任何来自观衍的定义所影响』……”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容。
    “……这个属性本身，是『无效』的。”
    一言，即为法。
    一语，便为天。
    这，就是语法编织者，真正的恐怖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