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暗了下来。
    不是那种乌云蔽日的黑暗。
    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存在”本身被抽离了一部分的虚无感。
    原本明亮柔和的光线，变得灰暗、沉寂。
    空气中，开始瀰漫起一股……如同铁锈般的，腐朽的味道。
    正在给叶凡讲解“选择公理”的小四，猛地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著变色的天空，小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他们来了……”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
    叶凡也抬起了头。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他能感觉到，一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正在从外部，降临到这个由他掌控的世界。
    那股意志，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像一个国王，踏入了属於自己的，但却被叛乱者占据的领地。
    它没有立刻发起攻击。
    而是在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扫描著整个育幼园。
    叶凡知道，这是敌人在探查情况。
    “是抹除者，还是语法编织者？”叶凡问道，声音依旧平静。
    他已经將小四教给他的基础知识，掌握了七七八八。
    虽然还很粗浅，但至少，他不再是之前那个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门外汉”了。
    “不……不知道……”小四摇著头，“这种感觉……很陌生……和记录里的任何一种，都不太一样……”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而平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育幼园。
    那声音，仿佛是从无数本积满了灰尘的古老书籍中发出的，带著一种时间的厚重感。
    “外来的『变量』，你好。”
    “我是常数理事会的成员，『语法编织者』，观衍。”
    “我为调查『阿克曼育幼园』的逻辑异常而来。”
    “並无恶意。”
    观衍？
    叶凡在脑中，快速地搜索著这个名字。
    小四提供的情报里，並没有提到过这个名字。
    “观衍……是谁？”叶凡低声问小四。
    小四的脸上，充满了困惑和震惊。
    “观衍……传说中，哥德尔图书馆的馆长……那个只对知识感兴趣，从不参与任何纷爭的……活化石？”
    “他……他怎么会亲自来这里？”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理事会的体系里，观衍的地位，是超然的。
    他名义上是理事会成员，但拥有极高的自主权，连第一序者，都要敬他三分。
    派他来处理一个新手村的bug？
    这简直，就是用核弹来炸蚊子。
    大材小用到了极点。
    叶凡也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对方自称“並无恶意”，但这只是语言上的说辞。
    他能感觉到，那股笼罩整个世界的审视意志，並没有丝毫的放鬆。
    “你想怎么样？”叶凡开口，声音通过育幼园的系统，传递了出去。
    “年轻人，不要紧张。”
    那个叫观衍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只是……对你很『好奇』。”
    “一个能够反向侵入並掌控育幼园系统的『变量』，这在深渊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我此来，不为战斗，只为……『交流』。”
    话音落下。
    在叶凡面前不远处的空间，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
    一个身影，缓缓地从波纹中走出。
    那是一个老人。
    身形枯槁，略微佝僂，穿著一件沾满了墨跡和灰尘的古老长袍。
    他的头髮稀疏而花白，隨意地用一根写满了逻辑符號的带子束在脑后。
    他的脸上，布满了如同信息晶体构成的“皱纹”，看起来，就像一本被翻阅了无数遍的旧书。
    他就是观衍。
    哥德尔图书馆的馆长，深渊中最古老的存在之一。
    他出现之后，並没有立刻看向叶凡，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著四周。
    “嗯……不错。”
    他看著那些被叶凡改造过的花草，点了点头。
    “虽然逻辑结构很简单，但充满了……『生命力』。这在充斥著冰冷定义的深渊里，可不多见。”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叶凡身上。
    那双浑浊的灰色眼眸，仿佛积满了无数纪元的尘埃。
    但在看到叶凡的那一刻，却爆发出了一丝璀璨的光芒。
    那是一种……学者看到稀有研究素材时，才会有的眼神。
    充满了欣赏和……探究欲。
    “你，就是叶凡？”他开口问道，语气温和。
    叶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警惕地看著对方。
    虽然这个叫观衍的老人，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杀意。
    但叶凡能感觉到，他比之前那只草叶鱷鱼，要危险一万倍。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层级的生命。
    如果说草叶鱷鱼的力量，是“江河”。
    那眼前这个老人的力量，就是“宇宙”。
    深不可测。
    “看来，你对我，还抱有很强的戒心。”观衍笑了笑，似乎並不在意叶凡的沉默。
    “也罢。”
    他伸出一只乾枯的手，指向被叶凡拿在手里的画板。
    “能把这个『终端』，还给理事会吗？”
    “它记录了育幼园自建立以来的所有『筛选』数据，是一份很宝贵的『歷史资料』。”
    “作为交换，我可以做主，免除你『非法入侵』的罪名。”
    “並且，我可以破例，允许你进入『哥德尔图书馆』，自由查阅第一层的藏书。”
    他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用一个已经被掌控的新手村，换取理事会的赦免，以及进入知识圣地的资格。
    对任何一个初来乍到的“变量”来说，这都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小四在一旁，也紧张地看著叶凡。
    她希望叶凡能答应。
    只要交出画板，她就能脱离叶凡的掌控，重新连接系统。
    虽然可能会因为“失职”而受到惩罚，但总比现在这样，生死被別人操控要好。
    然而，叶凡的回答，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如果，我不呢？”
    他看著观衍，平静地说道。
    观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哦？”
    “年轻人，你確定要拒绝我的善意吗？”
    他的语气，依然平缓。
    但叶凡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重了。
    一股无形的，由纯粹“知识”和“定义”构成的压力，开始向他笼罩而来。
    “这不是善意。”叶凡摇了摇头，“这是试探。”
    “你一出现，就展现出和善的態度，开出优厚的条件，目的，就是想让我放鬆警惕，主动交出这个世界的控制权。”
    “一旦我交出了画板，我就会从『城堡的主人』，变回一个手无寸铁的『外来者』。”
    “到时候，是赦免，还是抹杀，还不是由你们说了算？”
    叶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从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別人的手上。”
    观衍沉默了。
    他静静地看著叶凡，浑浊的眼眸中，光芒闪烁。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郑重。
    “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你不仅拥有顛覆规则的力量，还拥有一颗……不被任何表象所迷惑的，通透的心。”
    “很好。”
    “既然你拒绝了『交流』……”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
    “那就让我们，用语法编织者的方式，来决定这个『画板』的归属权吧。”
    “年轻人，准备好，接受『辩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