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叶凡的承诺，小四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下来。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恐惧和抗拒，开始认真地履行自己作为“嚮导”的职责。
    “语法编织者和抹除者，是常数理事会最常用的两种高级执行单位。”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
    “虽然他们都为理事会服务，但本质和行事风格，完全不同。”
    叶凡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先说抹除者。”
    小四的脸上，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抹除者，更像是一种……『机制』，而不是生命。它们是深渊底层『垃圾回收程序』的具象化。当某个区域的逻辑熵，也就是混乱度，超过了理事会设定的閾值时，抹除者就会从虚无中自动生成。”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一个统一的、蜂巢式的集体意志。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执行『撤销定义』的操作。”
    “撤销定义？”叶凡对这个词很感兴趣。
    “是的。”小死点了点头，“我们这个世界的力量，都基於『定义』。比如我画一个鱷鱼，就是赋予了一堆草叶『鱷鱼』的定义。而抹除者的攻击方式，不是用一个更强的定义去覆盖，而是直接……撤销。”
    “它们会把你存在的『定义』，还原成『未定义』的混沌状態。就像……把一张写满字的纸，变回一张白纸。”
    叶凡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这种攻击方式，听起来，比他想像的还要诡异和霸道。
    它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比拼逻辑。
    它直接从根源上，否定你的存在。
    “抹除者有什么弱点吗？”叶凡问道。
    “弱点……”小四想了想，“严格来说，没有。因为它们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但它们有一个行为模式，可以被利用。”
    “它们会优先处理逻辑最不稳定的目標。也就是说，谁看起来更像『bug』，谁就会被它们优先攻击。”
    “所以，在面对抹除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攻击它，而是製造一个比你更混乱，更不稳定的『靶子』，吸引它的注意力。”
    叶凡点了点头，將这一点记在心里。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情报。
    “那语法编织者呢？”
    相比於“机制”一样的抹除者，叶凡对这个听起来更像“智慧生命”的敌人，更感兴趣。
    提到语法编织者，小四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夹杂著一丝……敬畏，甚至崇拜。
    “语法编织者……在理事会內部，他们的地位，比抹除者要高得多。”
    “他们是真正的『学者』，是『逻辑』的大师。”
    “据说，每一位语法编织者，都是一个活著的『公理系统』。他们本身，就是一套完美、自洽的逻辑法则。”
    “他们的职责，不是像抹除者那样进行粗暴的『刪除』，而是『审查』和『修正』。”
    “审查？”
    “是的。当出现像你这样的『异常值』时，他们会先对你的存在，进行『语法』层面的审查。他们会分析你的每一个行为，每一个定义，判断其是否符合zfc公理体系的规范。”
    “如果你的定义，出现了『语法错误』，比如自相矛盾，或者引用了不存在的公理，他们就会对你进行『修正』。”
    小四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適的词来形容。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严格的老师，在修改一篇写满了错別字的作文。他会用他的红笔，把你的错误，一个个地圈出来，然后改成正確的写法。”
    “只不过，他们的『红笔』，修改的不是文字，而是你的『存在』本身。”
    叶凡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种“修正”，听起来比抹除者的“刪除”更加恐怖。
    刪除，至少还是一种痛快的死法。
    而“修正”，则是將你的意志、你的思想、你的一切，都强行扭转成他们所认可的“正確”形態。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精神层面的抹杀。
    “如果……我的定义，没有语法错误呢？如果我的逻辑，是自洽的呢？”叶凡问道。
    “那就会进入第二个阶段——『辩证』。”小四的语气，变得愈发凝重。
    “语法编织者会邀请你，进行一场『证明决斗』。他会攻击你的逻辑大厦的根基，寻找其中的漏洞。而你，也要同样攻击他的公理体系。”
    “这是一场纯粹的，智慧与逻辑的较量。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根本的『道』的碰撞。”
    “输的人，他的整个逻辑体系，都会被胜利者……『兼併』。”
    “你的所有思想，所有知识，所有力量，都会成为对方的养料。”
    小四说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在理事会的歷史记录中，从未有任何一个『异常值』，能在与语法编织者的『辩证』中获胜。”
    “他们，是zfc公理体系最坚固的『城墙』。是秩序的化身。”
    叶凡沉默了。
    小四的描述，让他在脑海中，对即將到来的敌人，有了一个清晰的画像。
    抹除者，是系统的“杀毒程序”，冰冷，高效，遵循底层指令。
    语法编织者，则是系统的“高级管理员”，博学，严谨，拥有极高的自主权限。
    这两者，无论哪一个，都不是好对付的。
    “理事会，会派谁来？”叶凡问道。
    “不知道。”小四摇了摇头，“可能是抹除者，也可能是语法编织者，也可能……两个都来。”
    “育幼园的控制权被夺取，这在理事会的歷史上，是第一次。他们一定会用最高规格来处理这次事件。”
    叶凡感觉到，压力扑面而来。
    但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畏惧。
    反而，燃起了一股熊熊的战意。
    他喜欢挑战。
    越是强大的敌人，越能激发他的斗志。
    “很好。”
    叶凡站起身来。
    “既然敌人很快就要来了，那我们也不能閒著。”
    他看著小四，说道：“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关於zfc公理体系的知识，都告诉我。”
    “还有，这个世界里，除了『定义』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的力量运用方式？”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在敌人到来之前，他必须儘可能地，武装自己的大脑。
    小四看著叶凡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战意，心中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存在，在得知即將面对理事会的两大王牌后，恐怕早就嚇得六神无主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很兴奋？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好……好的。”
    小四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將自己所知的知识，倾囊相授。
    她作为一个与系统核心绑定的“终端”，脑子里存储的信息量，是极为庞大的。
    从zfc的九大公理，到一阶逻辑的各种推理规则。
    从集合论的基础，到各种高深的定理。
    无数的信息，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叶凡。
    换做普通人，光是接收这些信息，就足以让大脑宕机。
    但叶凡，却照单全收。
    他的“绝对適应”，虽然无法直接適应这个世界的物理规则。
    但在学习和解析“知识”这个层面，却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效率。
    他的大脑，就像一个超高速的量子计算机。
    小四输出的信息，被他飞速地吸收、理解、消化，然后……变成他自己的东西。
    时间，就在这一问一答，一教一学中，缓缓流逝。
    叶凡对“亚图灵深渊”的认知，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变得完整而深刻。
    他就像一块乾燥的海绵，疯狂地吸收著水分。
    而就在叶凡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时。
    阿克曼育幼园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