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
    时间在这一刻，被物理意义上地撕裂了。
    “起爆！”
    隨著操作员按下那个红色的按钮，巨大的电流瞬间通过了苏正亲手焊接的那32条金丝引线。
    0.0000001秒。
    32枚雷管同时起爆。
    爆炸產生的衝击波，以每秒数千米的速度，精確地向中心匯聚。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捏住了那个由铀235构成的金属心臟。
    压力瞬间飆升到几百万个大气压。
    原本鬆散的原子核被强行挤压在一起，突破了临界密度的红线。
    链式反应，启动。
    ……
    观测站。
    苏正背对著起爆塔，戴著墨镜，双手捂住耳朵，张大了嘴巴（。
    即便做足了准备，但在那一瞬间，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
    光。
    无穷无尽的光。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亮白。它穿透了墨镜，穿透了眼瞼，甚至仿佛穿透了头骨，直接照进了大脑的深处。
    在那一刻，天地间所有的顏色都消失了。
    沙漠、天空、塔架、人群，全部被这道光芒漂白成了单调的剪影。
    这就是“比一千个太阳还亮”的光芒。
    紧接著，是热。
    虽然相隔几十公里，但苏正依然感觉到后背像是被打开的炼钢炉门燎了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灼痛感。
    那是核爆產生的光辐射。
    在这个距离上，它依然拥有点燃枯草的能量。
    “別回头！千万別回头！”
    张將军在掩体里大声嘶吼著。其实不用他喊，那恐怖的光芒和热浪，已经让所有人的生物本能都在尖叫著“危险”。
    死一般的寂静。
    光速是每秒30万公里。
    声速是每秒340米。
    在这个距离上，光与声的时间差，大约是几十秒。
    这几十秒，是世界上最漫长的静默。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那一朵正在疯狂膨胀、翻滚、变色的火球，像是一个挣脱了地狱枷锁的魔神，在无声地咆哮著冲向苍穹。
    它吞噬了铁塔。
    吞噬了大地。
    吞噬了云层。
    ……
    与此同时。
    距离爆心数千公里外。
    樱花国，横须贺美军基地。
    地下深处的地震监测中心。
    几名值班的米国军官正百无聊赖地喝著咖啡，聊著昨晚的棒球比赛。
    突然。
    “嘀——嘀——嘀——”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徵兆地响彻了整个大厅。
    墙上的一排记录仪，所有的指针同时疯狂地跳动起来，在记录纸上划出了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波浪线。
    “地震？！”
    值班军官猛地跳起来，“哪里？东京？还是洛杉磯？”
    “不……不是自然地震！”
    负责分析数据的地质学博士脸色惨白，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图，“看这个纵波（p波）！起峰太陡峭了！没有横波（s波）的前奏！这……这是点源爆炸的特徵！”
    “你是说……有人在地下放了大炮仗？”军官皱眉，“多少当量？”
    博士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几秒钟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数据。
    “震级5.0……换算成tnt当量……”
    “至少两万吨。”
    “两万吨？！”军官手里的咖啡杯掉在了地上，“谁他妈能一次性引爆两万吨炸药？！”
    博士没有回答。
    他调出了震源坐標定位图。
    三条来自不同监测站的线，在地图上交匯成了一个点。
    那个点，落在了一片黄色的区域。
    华夏，西北。
    “上帝啊……”
    军官喃喃自语，“兔子……咬人了。”
    ……
    米国，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
    现在是华盛顿时间的深夜。
    大统领刚刚睡下不到一小时，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总统先生，紧急情况。”
    国防部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刚吞了一只死苍蝇，“我们的地震台网监测到了……在那边，发生了一次大规模的人工震动。”
    “那边？”大统领迷迷糊糊地问，“哪边？”
    “红色华夏。”
    大统领瞬间清醒了。
    他猛地坐起来，抓著话筒的手青筋暴起，“確认了吗？是不是误报？或者是陨石撞击？”
    “已经確认了。”
    国防部长嘆了口气，“我们的u-2虽然这几天没敢进去，但在边境搜集的大气样本中，检测到了放射性尘埃的飆升。而且……刚才那次震动的波形，和我们在比基尼岛做核试验时的一模一样。”
    “他们……成功了？”
    “是的。他们成功了。”
    大统领无力地靠在床头，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乾了。
    他想起了几年前，那个关於“也许要十年，也许要二十年”的评估报告。
    他想起了几天前，那架被打下来的无人机。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防空胜利。
    那是东方巨龙在亮爪子。
    “封锁消息。”
    大统领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在他们官方宣布之前，我们先装作不知道。看看能不能……淡化处理。”
    “可是总统先生，地震波是瞒不住的。全世界的科学家都能看到。”
    “那就……静默。”
    大统领掛断了电话。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世界的棋盘，变了。
    那个曾经任人宰割的棋子，现在，变成了棋手。
    ……
    504基地。
    漫长的静默终於结束了。
    “轰隆隆——！！！”
    迟来的雷声，裹挟著狂暴的衝击波，终於横扫了过来。
    大地在颤抖。
    掩体上的尘土簌簌落下。
    但这並没有让人们感到恐惧，反而像是一声发令枪，点燃了压抑已久的狂热。
    “响了！响了！”
    “我们成功了！”
    “祖国万岁！”
    张將军衝出掩体，摘下军帽，狠狠地扔向天空。
    老教授跪在地上，捧著那把戈壁滩的沙土，哭得泣不成声。
    叶心仪紧紧地抱住苏正，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
    苏正没有动。
    他依然戴著墨镜，看著远处那朵已经升腾到万米高空的蘑菇云。
    那朵云，像是一把巨大的伞，撑开了这片古老土地的天空。
    “真美啊。”
    苏正轻声说道。
    在他的【真理之眼】中，那朵云不仅仅是尘埃和水汽。
    它是无数个裂变的原子核。
    它是无数个日夜的奋斗。
    它是这个国家，从苦难走向辉煌的图腾。
    “苏正！”
    张將军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苏正的手，“走！跟首长匯报去！”
    “匯报什么？”
    “匯报咱们的『邱小姐』，嫁得风风光光！”
    ……
    指挥部。
    红色电话机旁。
    苏正拿起话筒，手有些微微颤抖。
    电话那头，是京城。是那位一直在等消息的老人。
    “首长。”
    苏正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是苏正。”
    “504基地报告……”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朵还未散去的蘑菇云。
    “东风已至。”
    “花已盛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传来了老人那熟悉而洪亮的声音。
    “好！”
    “好啊！”
    “苏正同志，你们辛苦了！人民感谢你们！歷史会记住你们！”
    “告诉同志们，今晚，全国人民为你们庆功！”
    掛断电话。
    苏正转过身，看著指挥部里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睛。
    “首长说了。”
    苏正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今晚，加餐！”
    “红烧肉！管够！”
    “哦——！！！”
    欢呼声再次爆发。
    对於这些在大漠里吃了几年沙子的科学家和战士们来说，没有什么比红烧肉更实在的奖励了。
    ……
    夜幕降临。
    504基地燃起了篝火。
    虽然没有烟花，但那朵还在高空残留的放射性云团，在夕阳的余暉下，泛著诡异而壮丽的紫红色，就是最好的烟花。
    苏正端著饭盒（里面堆满了红烧肉），坐在一个小土坡上。
    叶心仪坐在他身边。
    “苏正，接下来……我们还要做什么？”
    叶心仪看著星空，轻声问道。
    原子弹造出来了。最大的心愿了了。人一旦失去了目標，就会感到空虚。
    “做什么？”
    苏正笑了笑，用筷子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心仪，你看那是什么？”
    “星星啊。”
    “不。”
    苏正摇了摇头。
    “那是我们的下一站。”
    “原子弹只是保命的傢伙。有了它，我们才能安心地搞建设，搞发展。”
    “但我们的征途，不仅仅是这片戈壁滩。”
    “我们要造氢弹。造飞弹。造卫星。造飞船。”
    “我们要让那红色的五星，掛在那最高的太空上。”
    苏正的眼中，倒映著璀璨的星河。
    “这才刚刚开始呢。”
    叶心仪看著他侧脸的轮廓。
    在这个男人的眼里，她似乎看到了一个无比宏大的未来。
    “好。”
    叶心仪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去哪，我就去哪。”
    “哪怕是去月亮上。”
    风吹过戈壁。
    这一次，风声不再悽厉，而是变得温柔起来。
    就像是在低声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东方红，太阳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