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寸步未鬆懈。贤王不会收手,这一局,才刚撕开一角。
他要趁势斩草除根。
可贤王是否已察觉德妃身份暴露?所以才倾尽全力,欲置他於死地?
必须立刻查清。
此时,宫墙另一隅。
淑妃一袭素衣静坐镜前,铜镜映出她苍白却锐利的脸。她凝视片刻,忽而勾唇一笑——那弧度冷得瘮人。
“您先换身厚些的衣裳吧!身子还虚著,万不可受寒。”宫女急声道。这几日,娘娘闭门不出,水米不进,她心焦得整夜难眠。
淑妃闻言,指尖轻抚脸颊,笑意浮起,却无半分暖意,只余讥誚。
“换衣?还有这个必要么?”
宫女还想劝,她却抬手一拦,语气淡而决绝:“罢了,我无事。你退下吧,让我静一静。”
待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起身,踱至妆檯前。
“你可真够狠啊……”她低喃,眼底毒光乍现,如蛇信吞吐,阴森骇人。
这些年,德妃独揽凤权,压得她喘不过气;自己却被囚於凤棲宫,形同软禁,一步不得逾越。
恨意早已蚀骨,日夜啃噬,从未停歇。
“你以为躲进暗处,朕就寻不到你了?”她眸光骤冷,一手缓缓覆上小腹,指腹轻揉,“你是朕的骨血,是嫡出长子,是板上钉钉的储君——这天下,谁敢动你一根手指?”
声音柔得似春水,里头却裹著刀锋、浸著血气。
贏璟初正审讯刑部尚书,忽听门外急促脚步声逼近。一个小太监踉蹌闯入,扑通跪倒:“启稟陛下——刑部尚书畏罪自尽!临终前留下此物!”
贏璟初伸手接过那枚扳指,反覆摩挲,目光如刃,细细审视。旋即抬眼盯住小太监。
他攥紧扳指,转身便走。恰在此时,又一名太监疾奔而至,气息未匀:“陛下!尚书大人临终招供——幕后主使已现!”
贏璟初倏然顿步,眸色陡沉,黑得不见底:“是谁?”
太监喉结滚动,迟疑不敢言。
贏璟初面色骤然阴鷙,一把揪住他前襟,將人凌空提起,齿缝迸出嘶哑低吼:“不可能!朕的皇后,岂是冤屈之人?!”
“臣確信另有隱情!证据確凿,德妃亲口否认——此事绝非她所为!求陛下明察!”
“放肆!”贏璟初怒喝如雷,狠狠將人摜在地上。袍袖一振,大步而出。
“来人——起轿!”
御花园里忽有暖风掠过,裹著初春的花气扑面而来。一袭硃砂色云锦袍的贏璟初跃下马车,步履如风直奔园门。刚抬脚欲跨过门槛,斜刺里一声尖利的“皇上——!”劈开寂静。
贏璟初眉峰一压,脚步顿住,侧身朝林荫深处扫去,喉间溢出一声短促冷嗤。
“爱妃今儿倒有兴致,专程候在这儿敘话?”语气听著像问,眼神却早已判了定论。
“不必多言——你厌她,是真;她碍你,也是真。”
德妃心头猛地一坠,寒意从脊樑窜上后颈。他早知自己在龙心之中薄如蝉翼,可仍攥著那一线微光,盼著天子肯听他一句剖白。
“臣妾对德妃娘娘,唯余嫉羡,绝无半点恨意。”
“既无恨,为何步步紧逼?莫非嫉妒,竟能烧穿宫规、焚尽礼法?”贏璟初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只余刀锋般的凉。
淑妃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连辩解的资格都不配。心口似被硬生生剜开,血未涌,痛已蚀骨:“臣妾冤枉!此事与臣妾毫无干係!”
贏璟初垂眸睨著他,目光沉静如古井,却暗流翻涌:“冤不冤,等铁证凿凿再说。你愿或不愿,结局早已落笔。”
话音未落,他拂袖转身,玄色披风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弧线,径直没入御花园深处。
淑妃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青砖地上,泪珠砸落,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
皇后薨逝的消息,像块烧红的烙铁烫进后宫。她是天子心头最灼热的一簇火,骤然熄灭,整座深宫都跟著发颤。德妃、淑妃首当其衝,如立危崖。
“谁干的?!”德妃霍然起身,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劈了叉,“你说德妃……也死了?”
他死死盯著报信的小太监,眼珠几乎瞪裂,嘴唇翕动数次,终是失声。
“啪!”一记耳光响亮刮过空气,宫女脸颊瞬时浮起五道指印。德妃眸光阴鷙如蛇:“你也敢欺瞒本宫?”
刑部侍郎昨夜自尽,皇后今晨暴毙——两桩命案咬得如此之紧,若说巧合,连鬼都不信。
小宫女“咚”地磕倒在地,额头撞得青紫,涕泪横流:“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
“滚。”德妃嗓音嘶哑,像钝刀刮过石板。
宫女连滚带爬退下,反手將门闔严。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可她更清楚,娘娘绝不会亲自动手。
“皇上驾到——!”
德妃深深吸气,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御书房走去。
贏璟初正伏案批折,闻声抬眼,目光淡得像掠过一片落叶。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平身。”他指尖未离硃笔,语调平直如尺。
那点敷衍,明晃晃写在脸上——新封的淑妃,在他眼里不过一粒浮尘。
“谢陛下。”她垂首立定,脊背绷得笔直。
贏璟初翻过一页奏章,忽而抬眸:“怎么,哑了?”
话音未落——“砰!”
一本奏摺砸在地上,纸页哗啦散开,墨跡泼溅如血。
“你干什么?”他倏然起身,居高俯视,眉宇间阴云密布,俊脸覆著一层寒霜。
“护驾!”厉喝出口,殿外侍卫破门而入,甲冑鏗鏘。
小宫女瘫软在地,抖如筛糠,额头抵著地砖不住磕碰:“陛下饶命!是奴婢手滑……是奴婢手滑啊!”
“拖出去,乱棍打死。”贏璟初眼皮未抬,杀令已出。
“且慢。”
一声清越,破空而来。
淑妃抬眸,眼底澄澈如洗,却燃著一簇不肯熄的火——这一回,他不再低头。
“臣妾已查清主谋。”
贏璟初挑眉:“哦?倒快。”
“臣妾有物为证。”
他自袖中取出一封密函,双手奉上。贏璟初接过展开,只一眼,面色骤沉,信纸脱手飞出,飘落在地。
“绝无可能!”声音冷得能冻裂琉璃瓦。
“陛下明鑑,此函字字属实。臣妾以性命担保。”
贏璟初仰头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誚:“好!既敢押上人头,便呈上来——朕亲自验看。”
须臾,小太监捧函而入。贏璟初阅毕,额角青筋暴起,猛地拍案而起:“果然是你!”
“陛下……”淑妃喉头一紧,心悬至喉间,“臣妾不知所指何事。”
“你还装?”他目光如刃,剜进对方眼底,“这些年你明里顺从,暗里拆台,朕一再容忍,才养出今日这把剜心刀!若非纵容,德妃何至於与朕同赴黄泉?”
“德妃……死了?”
他踉蹌半步,面如金纸,声音发颤,“她怎会自尽?她还有幼子……她怎捨得?”
“你偽造的密函,骗得了別人,骗不了朕。”贏璟初冷笑,“朕已搜遍她寢殿——尸骨成灰,哪来活人?”
“臣妾冤枉!德妃之死,真与臣妾无关!”
“还敢狡赖!”贏璟初怒指如戟。
“陛下,臣妾句句肺腑!”
“够了!”他挥袖断喝,厌倦如潮水漫过眉梢,“拖下去,杖毙。”
禁军铁臂如钳,架起他往外拖。
他仰头望著高阔宫檐,忽然笑了——千般筹谋,万般隱忍,终究输给了一个“信”字。
他想不通自己究竟错在哪儿,莫非天生就入不了皇上的眼?他心头堵得慌,一股子不服气直往上撞。
皇上一道圣旨,活活杖毙了淑妃——这消息像块烧红的炭,狠狠砸进后宫,烫得人人脊背发麻。流言四起,不少人暗地里咬牙认定:德妃是被栽赃的!可翻遍蛛丝马跡,硬是揪不出半点铁证。
这场风波翻腾了整整两天,直到第三日清晨,才渐渐平息下去。可谁都清楚,皇上这次动了真怒——谁敢碰他的逆鳞,便是自断生路。
天刚擦亮,一辆素净却华贵的青帷马车悄然驶入宫门。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眉眼如画,步態从容。
老嬤嬤小心扶她下车,又挽著她臂弯,一步一稳,朝御花园走去。
此时贏璟初刚用完早膳,斜倚在龙椅上,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叩著紫檀案面,篤、篤、篤——沉而稳,像敲在人心上。
“德妃娘娘求见。”內侍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
贏璟初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让她去偏厅候著。”
內侍退下不久,德妃便被引至御书房。她脸上笑意温软,款款福身,裙裾微漾如水波轻盪。
“臣妾参见陛下。”
贏璟初仍闭目养神,只懒懒应了声:“免礼。”
德妃缓缓直起身,目光落於他面上,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陛下这几日气色清朗,瞧著精神多了。”
贏璟初这才掀开眼帘,眸光一闪,语带三分戏謔:“你这张嘴,倒比从前更伶俐了。”
德妃抿唇一笑,並未接话,静默片刻,才试探著开口:“昨日母妃遣人送来手諭,盼陛下恩准臣妾归府省亲。”
第662章 一声清越,破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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