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人漠然摇头:“铁证如山,你还装什么糊涂?”
礼部尚书抖著手,颤巍巍指向陈大人手中奏摺,想凑近细看。
陈大人手腕一翻,避开他的手指:“別碰!这都是你的罪证,还想抵赖?——拖走!”
侍卫立刻上前,反剪双臂,押著人影匆匆而去。
“皇上!”陈大人一路疾奔,闯入御书房。
“嗯。”贏璟初淡淡应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陛下,礼部尚书亲口招认——是他指使幼女,向太后下毒。”陈大人垂首稟道,声音低沉而稳。
贏璟初眸光倏然一凛,抬眼盯住他,嗓音寒似霜刃:“那你——可知罪?”
“臣知罪!愿领一切责罚!”陈大人重重叩首,姿態谦卑至极,隨即单膝跪地,额头贴地。
贏璟初冷冷打量他片刻,终是淡声道:“念在初犯,朕恕你这一次。往后行事,掂量清楚分寸,莫再重蹈覆辙。”
陈大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恩,心中对天子愈发敬畏如神明。
“臣,谨遵圣諭。”他躬身退下,暗自长舒一口气——幸而陛下宽仁,否则今日项上人头,怕是早掛上了午门旗杆。
王志悄然踱至御前,压低嗓音:“方才属下又接到一封密函。”
他从怀中取出信封,双手呈上。
贏璟初接过拆阅,眉头越锁越紧。
王志见状欲言,却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他默然合上信纸,指尖捻起烛火,看著火苗舔舐纸页,直至化为灰烬。而后侧过脸,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你先退下。”
王志頷首,悄然退出殿外,步履轻得如同未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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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尚书被处决的消息如惊雷炸响京城,朝野上下暗流汹涌,人人屏息揣测——究竟是谁,敢以灭族为赌注,亲手斩下礼部尚书的头颅?
夜色渐浓,星子密布,一轮满月高悬天幕,清辉似练,悄然漫过窗欞,淌进屋中。
宫室內烛光摇曳,暖黄光影温柔地铺在床榻上,映著一个沉睡女子恬静的侧顏。
凌薇缓缓睁眼,掀被坐起,指尖轻按太阳穴,揉去残存的倦意。
她撩开纱帐推门而出,立於庭院中央,舒展腰肢,深深吸了一口微凉夜气。
晚风拂面,青丝翻飞,树梢蝉声断续,风里裹著草木清气,沁凉入肺。
忽地胸口一窒,喉头泛起酸涩,她猝不及防捂住嘴,弯腰乾呕起来。
扶著朱漆栏杆,她吐得撕心裂肺,直到胃里空空如也,只剩灼烧般的刺痛。
她用帕子拭净唇角,缓步回房净面更衣,再端坐镜前,准备理一理散落肩头的长髮。
镜中人眉目如画,肌肤胜雪,透出温润玉色;乌髮如瀑,垂落胸前,衬得脖颈纤细修长。
凌薇望著自己,轻轻吁了口气,唇角微扬。
今夜月华格外澄澈,圆如银盘,亮似水晶,美得令人心颤。
她取木梳慢条斯理挽起青丝,斜簪一支素雅木釵,不张扬,却自有风致。
踱至案前落座,执起青瓷茶盏,啜饮一口温热的碧螺春。
可茶水刚滑入喉,她忽地顿住——放下杯盏,猛然回首,直直盯住铜镜!
“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门口立著一道挺拔身影,面容冷峻如刀削,凤眸幽深,翻涌著戾气与痛意。
他大步逼近,一手攥住她手腕,力道重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声音嘶哑逼问:
“怎么变成这样?!”
那嗓音里压著千钧痛楚,仿佛她多迟疑一瞬,他便要將她揉进骨血里。
“疼……放开!”凌薇蹙眉挣扎,可他掌心铁铸般纹丝不动,任她如何挣动都无济於事。
“说!你为何成了这副模样?!”
贏璟初齿缝迸出低吼:“朕的女人,凭什么替別人扛下这些灾劫?!”
谁也没料到,德妃胆量竟如此之大——就在天子眼皮底下,硬生生把刑部大人从詔狱劫走了!
两人平日並无往来,连照面都稀疏。刑部大人出事前,谁也不曾留意他们之间有何牵扯;而他一落难,德妃竟骤然失联,音信全无。
太后寿宴本由刑部与礼部尚书王大人共理——前者主司宫禁守御,调度侍卫、严控各岗,务求万无一失,以防刺客突袭。
可偏偏就在这节骨眼上,真有人闯进了宫墙!
刺客並未现身寿宴正日,反倒提前数日潜入——是早知寿辰时辰?还是早已混跡內廷?这分明暴露出宫防漏洞,令人脊背生寒。
贏璟初拿下刑部大人,不过是个引子,真正想撬开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关係网:谁常往他府上走动?谁日日围著他转?谁在背后递话、递权、递消息?
谁知德妃竟在此时横插一手,搅乱全局。
眾人皆困惑不解——她图什么?何必冒此奇险?
唯独贏璟初不信她会做这种事。她性子淡,心思浅,既无城府,亦无动机。
当年封她为贵妃时,他曾亲口许诺:待他登基,必立她为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她若真有异心,又怎会三番两次护他於危局?又怎会在他中毒濒死时,彻夜守在榻前,亲手餵药、试毒、熬汤?
“传旨——德妃清白,遭人构陷。即刻调御林军,全城搜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身旁老太监躬身应喏。方才那一幕已让他心头警铃大作——此事远非表面这般简单。
贏璟初佇立窗畔,指节抵著冰凉窗欞,思绪如潮翻涌。一种莫名的滯涩感始终盘踞心间,挥之不去。
这事……似乎与他脱不了干係。
可转念又觉荒谬。
他是九五之尊,手握乾坤,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谁有胆、有能、有路,敢把他算计进去?
更何况,德妃从未伤他分毫,反而屡次以命相护。
“外头有动静了。”
他抬手一挥,“宣。”
老太监退下,须臾,一名小太监疾步而入,伏地道:“奴才叩见皇上。”
“讲。”
“西北角……起火了。”
小太监垂首垂得更低,呼吸都放得极轻。
贏璟初冷笑一声,转身望向窗外那轮冷月。
“德妃?呵……朕倒要看看,你这场戏,究竟想唱给谁听。”
天牢深处,阴气森森。
刑部大人双足悬空,粗铁链勒进皮肉,吊在半空。嘴唇泛紫,面色枯黄,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具刚从泥里扒出来的枯骸。
狱卒拎起一桶刺骨井水,“哗啦”兜头泼下。
寒意如刀割过皮肤,他浑身一抖,猛地睁眼。
四壁昏黑,铁链锈味扑鼻,脚下空荡荡——他低头一看,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气自尾椎直衝天灵,四肢百骸都在发颤。
这个时候,他竟沦落到这般田地——连他自己都未曾料到,昔日高踞庙堂、睥睨眾生的威势,早已被岁月碾得支离破碎,散作一缕青烟。
“你来了?”
刑部尚书抬眼望向眼前那人,声音乾涩发紧,像绷到极限的旧弦。
他认得这张脸。虽无深交,却早闻其名——此人手段凌厉、深藏不露,圣眷之隆,满朝文武无人能及。
更奇的是,他行踪如雾,寻常人连影子都摸不到,可每次现身,总有人悄然引路,仿佛冥冥中有只手在拨弄棋局。
贏璟初在椅中端坐,頷首微点,眉宇间霜色凛然:“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你想听哪一段?”刑部尚书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苦,眸底翻涌著自嘲与讥誚,“有些真相,您未必愿听。”
“呵!”贏璟初冷笑出声,一字一顿,“朕是天子。这天下没有朕挖不出的根,也没有朕压不住的谎。”
“朕只要实情。”
刑部尚书闭目,长嘆如裂帛,隨后缓缓道出所知的一切。
原来德妃根本未盗——她不屑偷,也无需偷。
整场风波,是德妃与贤王府二姨娘联手设下的局,一场精心编织的栽赃。
那夜在德妃寢殿搜出的物证,早被两人暗中布下,只为撕碎她的清白,断她前程。
可惜功败垂成,反让德妃脱身而去。
可这两人毫不气馁,暗中调兵遣將,已在筹谋第二轮杀招。
“贤王府?二姨娘?”
“不错。”刑部尚书咬牙吐字,麵皮绷紧,“正是德妃生父、生母——贤王府的老爷与夫人。”
话音未落,他脸上掠过一道狠戾,似刀锋刮过铁锈。
此事若捅出去,皇室顏面將被戳得千疮百孔,再难弥合。
“朕登基当日,亲颁詔书,册德妃为后,许她统摄六宫、执掌凤印。既如此,她为何还要鋌而走险,陷害自己的皇后?”
贏璟初蹙眉沉问,“她图什么?”
“因德妃之父,原是太傅。而太傅之位,仅在首辅之下,权柄之重,足可搅动朝纲。”
贏璟初眉峰一扬——这老狐狸,倒真有几分手腕。竟能把手伸进中枢腹地……可图的究竟是什么?
“这些年,家父一直覬覦大权。野心之炽,远超常人。他想借臣之手,染指龙椅;可臣拒而不从。”
听到此处,贏璟初终於理清了脉络。
他唇角一掀,笑意冷如淬冰——好一个舐犊情深,竟拿亲女当刀,把骨肉当棋。
“臣不知。”刑部尚书摇头,“自入狱以来,从未见过贤王。此人是何模样、有何底细,臣一概不知。”
只隱约觉出此人深不可测,且德妃与他之间,似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牵得极紧、缠得极密。
“臣所能稟报的,仅止於此。其余內情,臣力所不及。但依臣之见,皇后之死,绝非德妃所为——她没那个胆,更没那个本事。”
“朕,必彻查到底。”贏璟初语声低沉,却如惊雷压境。话音未落,他已起身,拂袖离去,背影没入地牢幽暗深处。
第661章 这场戏,究竟想唱给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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