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主確是这般安排的。”
帕露心里又啐了一口煽风点火的寧天枫,可比起这点小摩擦,眼下魔界暗中渗透多年的事,才真正压得她心头髮沉。
至少这事一出,连寧天枫也暂且搁下了先前的不满——当然,只是暂且。他记性好得很,一个字都没漏。
灵儿起初只当是场寻常骗局:有人冒名敛財罢了。唯独因那人假扮的是自己师父,才多添了几分刺眼。可听著听著,寧天枫竟推断出魔界早已悄然潜入数载,她脊背一凉,指尖都泛了白。
她隱约觉得,此事眼下怕是只有他们几人知晓,连蜀山都尚未察觉半分。
否则以蜀山那副寧折不弯的脾性,哪怕全派弟子血洒山门,也绝不会坐视妖氛蚀骨、人间倾颓。
“现在,明白自己错在哪儿了吗?”
寧天枫垂眸望著眼前从屈膝而坐转为伏地叩首的灵儿,唇角微扬,又拋出了最初那句问话。
你错在哪儿?
这问题的答案,其实早刻在灵儿的身份里。若她只愿做那个拎著药篓采草、蹲在灶前熬药的徒弟,对南召国政事漠不关心,对宫主之位毫无眷恋——那她便无错可言。
可若她仍想承继母亲遗志,稳坐这宫主之位,那肩头自然就落下了千钧担子。
旁国国师或许能两袖清风、只修己身,但赵灵儿是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弟子。既入他门下,有些事,便由不得她装糊涂。
“我没有错。”
面对詰问,灵儿虽仍跪著,声音却绷得笔直,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凛的剑。
“好,起来吧。”寧天枫頷首,“须知人精力有限,贪多嚼不烂。鱼与熊掌,从来难兼得——除非你亲手卸下其中一份重担。”
这世上君王不少,亦有修行者登基称尊。可凡如此者,其国无不日渐凋敝。
修行耗神耗时,治国亦需全副心力,二者硬要强拧一处,终归是顾此失彼。
寧天枫来时便察觉灵儿修为又上了一层,显然近来闭关勤勉。朝中事务,则大半託付给了石长老——这本就在他预料之中。
若无魔界之患,这般安排原也稳妥。修道之人寿数悠长,石长老再镇守十年八年,绰绰有余。
可如今不同了。若任由魔势蔓延,灵儿迟早会被钉在南召国史册的耻柱上——这是寧天枫决不容许的。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在其位,便不能推脱其责。
“这句话的意思,你可懂?”
“懂。我即刻去见父王秦安,稟明原委,隨后闭关潜修——自此之后,我不再是南召国宫主。”
她语声平静,毫无怨懟,却顿了顿,抬眼望向寧天枫:“可老师……若我不再执掌此位,此事又当如何?”
“我们自会插手,但不该、也不能只靠我们几个扛著。三个月后,我亲赴蜀山,请他们共商对策。此事牵扯苍生,岂能压在一人肩上?”
哪怕——我们真有翻盘之力。
寧天枫没把后半句说出口,只在心底轻轻补上。可这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太轻飘。
据现有线索,魔族至少已蛰伏三年。纵使他早年埋下的伏笔尚存效力,也顶多搅乱对方阵脚,令其元气大伤、暂敛爪牙而已。
“好!”
灵儿长舒一口气,悄悄腹誹:刚才还板著脸训人,结果还不是亲自下场?
她心知肚明,老师肯出手,根子还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被动捲入,也足以让他踏出这一步。念及此处,胸口微微发暖。
“师傅,弟子先行告退。此事还需告知石长老,请他调度人手配合——哪怕只是放些风声,散些消息。”
灵儿早已从帕露口中得知寧天枫前期部署,至於后续?在她看来,不过四个字:见机行事。
眼下他们掌握的情报实在单薄,再怎么推演后续,也不过是沙上筑塔,稍一动摇便轰然坍塌,甚至比空想更不可靠。
“去吧,顺道带上帕露。她毕竟亲眼见过事发经过,虽未必用得上,但多个人总多份印证。”
寧天枫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每一代女媧血脉者,灵根都如烈火焚霜、天生通透,他並不愿灵儿长久困於南召国——此地虽能解她心结,却也容易消磨锐气。纵使她寿元悠长,他也无意让她把光阴耗在这座宫墙之內。
“公子可是有心事?”
灵儿与帕露刚走,殿中便只剩寧天枫与聂小倩两人。
按灵儿所言,未得传唤,宫人绝不敢擅自入內。她们畏的不是权势,而是这位女媧后人身上那股非人之息——纵为大地之母,却早已脱离凡胎,归於另一种存在。而人对不可知之物,向来本能地退避、忌惮、恐惧。
“我要你扮作一名彻底被魔气侵蚀的魔修。”
“我?真能成么?我不过是个阴魂,连实体都难凝,万一露馅……”
聂小倩心头一跳,既跃跃欲试,又满腹忐忑。她本就是一缕飘零孤魂,若非被姥姥强行拘去,怕早散在山风里了。修为浅薄,连兰若寺那些粗浅差事都做得吃力,更遑论混入魔域?
“放心,既託付给你,我自会设法遮掩。”
寧天枫本可亲自潜入,但他更看重“钉子”的效用——一个埋得深、扎得稳的內应,远比一次突袭更有分量,也绝不会反噬己方。
“顺便,你现在便可提要求。若不过分,我近几日就能著手。”
做臥底,快则数日,慢则十年八年杳无音信。若聂小倩点头,他必先兑现承诺,再以秘法为契,將彼此牢牢系住。倘若她与魔族本就存隙,那就更省力了——他连手都不必抬。
“我想还阳,我想活过来。”
聂小倩脱口而出,毫无迟疑。这念头她藏了太久,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句。
她也清楚,此事近乎逆天——对常人而言,起死回生是夺天地造化、悖阴阳常理的大忌,几乎等同於挑衅天道。
她心中真正寄望的,唯二人而已:一是寧天枫,此前展露的手段已令她悄然燃起一线微光;二是蜀山——那天界钦点的人间柱石,若天下尚有復活之法,必在其典籍深处。
可蜀山高不可攀,她连山门都摸不到;而眼前之人,或许是她此生唯一能攥住的绳索。
“还阳?”
寧天枫指尖缓缓摩挲下頜,唇角微扬。这请求竟与他手中某条隱线严丝合缝——若真如此,他布的局,便能更逼真、更致命。
“没问题。但你得扮得像:我会在你魂核里种下两枚魔纹,凭此便可直入魔域核心,无人起疑。只是刻纹之时,会痛得撕魂裂魄。”
最省事的法子,是擒个魔修夺舍。但他听得出,聂小倩要的不是借尸还魂,而是真正重生。
而在寧天枫看来,復活只有一途:要么强占新躯,要么——亲手铸一副契合她魂魄的新身。精雕细琢,毫釐不差,让她踏入第二世时,比前世更坚韧、更自在。
难怪她专程寻来。
“好。”
聂小倩默然片刻,终於頷首。
“大人……不问问我为何非要还阳?”
第502章 为何非要还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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