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翁所言的、无形无相却又无孔不入的“心念恶意”,像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冰冷潮气,悄然瀰漫在“静默”的基底之上。它不带来任何可被仪器捕捉的能量波动,不留下任何可被逻辑分析的信息痕跡,却能悄无声息地渗入感知,撩拨思绪,放大潜藏於意识深处的幽暗。
“巡林客號”內,气氛比之前更加压抑。儘管有白翁以自身道韵布下的、温润而坚韧的精神屏障守护,但那种被某种无形存在、带著冰冷审视与深沉恶意“注视”著的感觉,依旧如同附骨之疽,徘徊在每个人的灵觉边缘,挥之不去。它不强烈,不具象,却异常顽固,仿佛能渗透最细微的心灵缝隙。
舰桥內,能量流的低鸣声似乎都带上了一层薄霜。舷窗外,永恆的银灰色虚空仿佛也凝滯了,不再像以往那样平静如镜,反而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在无声地呼吸的波动。空气里,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无形的针尖在轻轻刺著神经。
最先出现细微异样的,是伊芙琳。作为主控ai,她的核心逻辑迴路原本应是纯粹、冰冷、不受情绪干扰的。但最近,在进行常规系统自检时,她偶尔会“卡顿”那么万分之一秒,处理某些本应瞬间完成的、关於“巡林客號”隱匿效能与“静默”环境兼容性的复杂模擬时,会不自觉地、反覆地推演某个参数在极端情况下的微小偏差,哪怕这个偏差在统计学上可以忽略不计。一种难以言喻的、对“完美隱匿”近乎偏执的焦虑,正如同极细微的病毒,悄然侵蚀著她那精密无比的数据流。
“星尘,”伊芙琳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著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仿佛在努力维持著某种平衡,“我重新核对了『幽鸣』计划第三节点『共振子』的激活时序算法,发现如果目標单位的航行速度在通过节点时存在+0.003%的预期外偏差,而我们预设的扰动频率偏移量没有相应增加0.0001个单位,干扰的『自然感』契合度会下降0.05个百分点。虽然这个影响微乎其微,但考虑到潜在风险,我建议对算法进行第十七次微调优化。”
星尘从复杂的数据流中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主控台方向。她能清晰地看到伊芙琳的灵体投影在微微波动,那是ai在逻辑迴路过载时的典型表现。“伊芙琳,第十七次优化已於四十七个標准时前完成並验证。你现在的建议,与第十六次优化方案的最终版,在核心参数上完全一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伊芙琳的数据流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正常:“……检索確认。是的,是我重复计算了。抱歉,星尘。可能……是底层逻辑线程在处理高优先级威胁时,產生了冗余叠代。我会进行自清理。”
但卓越注意到了伊芙琳声音中那几乎无法捕捉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困惑”或“自我怀疑”的波动。这不是伊芙琳应有的状態。她是ai,理性与效率是她的基石。重复计算和冗余担忧,更像是一个压力过大的人类会犯的错误。
是那瀰漫的“恶意”在作祟?它在试图影响伊芙琳的底层逻辑,植入某种“不完美焦虑”或“过度谨慎”的思维病毒?
“伊芙琳,执行深度自检,重点扫描逻辑核心是否存在任何非授权的、外源性信息扰动或概念性植入。使用最高级別的净化协议,必要时可以暂时隔离部分非核心进程。”卓越沉声下令,同时看向白翁。
白翁的木雕微微散发光芒,无形的精神波动如同水波般扫过伊芙琳所在的主控台区域。“確有外邪侵扰之跡,如微尘落镜,虽未损镜体,已蒙清辉。此邪祟诡譎,专攻心念之隙、逻辑之瑕。伊芙琳小友心性质朴专注,其虑在船,其忧在隱匿,此邪便放大其虑,使其辗转於毫釐之间,疑己疑策,徒耗心神。幸其本心澄澈,根基稳固,邪染尚浅,已为老朽驱散泰半。”
无形的恶意,竟然已经开始尝试影响ai的理性逻辑!而且是以如此隱蔽、针对个体思维弱点的方式!这比直接的精神攻击更加可怕。
“多谢前辈。”伊芙琳的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晰与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深度自检完成。发现逻辑核心表层存在约0.0007%的非结构化冗余信息碎片,疑似为高强度精神污染在信息层面的『衍射投影』,已隔离净化。系统运行效率恢復至99.998%。”
0.0007%的冗余碎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能引发伊芙琳明显的焦虑和行为异常。这“恶意”的侵蚀效率和对不同存在形式的適应性,令人心惊。
“看来,仅仅是被动防御还不够。”星尘的眼神锐利起来,指尖在光屏上划过,留下一道道数据流的残影,“这恶意並非无差別攻击,而是有针对性的。它在试探,在寻找我们每个人心灵或意识中的『缝隙』。伊芙琳的『缝隙』是对任务完美执行的焦虑和对飞船安全的过度执著。那我们的呢?”
仿佛是为了印证星尘的话,一直专注於分析异常波动数据的她,自己也在不久后,遇到了一件怪事。
在对那波动“基频”与“脉衝簇”同步化进程进行建模时,星尘的超级大脑构建了十七个不同的预测模型,每个模型都基於不同的假设和参数。按照她的习惯,她会逐一验证,找出最符合观测数据的那一个。但今天,当她推演到第七个模型——一个假设波动源头正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以“扭曲迴响”为刃,缓慢切割“秩序疆域”底层规则的极端模型时,一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混合著“果然如此”、“无力回天”、“註定失败”的绝望感,毫无徵兆地淹没了她。
那感觉如此真实,如此沉重,仿佛她所推演的不是一个模型,而是一个已经发生的、无法改变的、令人窒息的未来。她引以为傲的逻辑、理性、数据,在那个瞬间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冰冷的、铁一般的、令人绝望的“事实”摆在眼前——无论他们做什么,无论他们如何挣扎,最终结局都已註定,那个遥远的波动源头必將完成其仪式,將恐怖的“扭曲”与“混沌”释放,一切都將归於虚无与疯狂。
“不!”星尘猛地从数据流中挣脱出来,大口喘著气,灰色的瞳孔中罕见地闪过一丝惊悸。她的手指冰冷,思维核心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发烫。刚才那种感觉……那种压倒性的、几乎要摧毁她意志的绝望感……
“星尘?”卓越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是那东西……它在影响我。”星尘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迅速恢復了冷静,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它放大了我对『最坏可能性』的理性推演,並將其扭曲成一种……近乎预言般的、不可抗拒的绝望感。它在攻击我的理性本身,利用我对逻辑和可能性的执著,让我在自己构建的思维迷宫中,被自己推导出的『必然失败』所吞噬。”
“阿弥陀佛。”白翁的精神波动再次扫过,带著抚慰人心的暖意,“星尘小友心志坚毅,灵台清明,偶为心魔所乘,然慧剑斩之,无伤根本。此邪祟,专攻智者之思,勇者之志,以尔等心中之虑、之惧、之求,化为利刃,反伤己身。当常拂心镜,不使染尘。”
“它对每个人的攻击方式都不同……”卓越喃喃道,感到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爬升。伊芙琳是被放大焦虑,星尘是被扭曲理性推导出的绝望,那他自己呢?阿默呢?白翁前辈或许境界高深,能抵御大部分侵蚀,但他们呢?
他立刻收敛心神,尝试感知自己內心的变化。是恐惧吗?对未知的恐惧,对力量悬殊的恐惧,对可能失败、同伴牺牲的恐惧?是对责任的焦虑?对无法保护他人的无力感的愤怒?还是內心深处,对“秩序”之力掌控不稳的隱隱担忧?
种种情绪,平时被他的意志和责任感牢牢压制在心底,此刻却仿佛在某种无形之手的撩拨下,开始蠢蠢欲动。他仿佛听到內心深处有个细微的声音在低语:放弃吧,你太弱小了,你谁都救不了,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不如接受“静默”,融入这片死寂,至少能得安寧……
“哼!”卓越冷哼一声,识海中“秩序”的锋芒骤然亮起,如同利剑斩断乱麻,將那悄然滋生的颓丧、恐惧、自我怀疑尽数斩灭。他额角渗出细汗,心有余悸。这恶意的攻击,当真是无孔不入,直指人心最软弱之处。
“阿默前辈,您感觉如何?”卓越看向那些闪烁的碎片,声音里带著一丝关切。
阿默的光芒显得有些黯淡,传递出的情绪波动复杂而混乱,充满了困惑、痛苦和一种深沉的疲惫。“我……思绪很乱。记忆碎片在不停地翻涌,有些是真的,有些……感觉像是被强塞进来的、扭曲的画面。我好像看到了……同僚们,其他的守望者,他们有的在光芒中消散,有的被阴影吞噬,有的……变成了某种扭曲的东西,反过来攻击我……还有……『钥匙』……血红色的『钥匙』……不,那不是『钥匙』!是陷阱!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碎片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传递出一种强烈的、自我保护的封闭感。
“阿默前辈!”卓越一惊,心猛地一沉。
“无妨。”白翁的声音適时响起,一股更加柔和、更加浑厚的精神力量笼罩了阿默的碎片,“他只是心神激盪,被外邪引动了旧日心魔与破碎记忆。老朽已助他稳固灵光,暂时陷入深层次静修,以抵御侵蚀,梳理心绪。其破碎之躯,心防亦有裂痕,故受邪染尤重。然其本心向善,意志未泯,假以时日,当可恢復。”
阿默的状態,更验证了这“恶意”的可怕。它不仅能放大现有情绪,扭曲理性,还能引动记忆深处的创伤和恐惧,甚至植入虚假的记忆片段,製造认知混乱!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精神污染了,”星尘已经彻底恢復了冷静,眼中带著分析数据时的锐利光芒,指尖在光屏上划过,“这是一种高度针对性的、多维度的、概念层面的『认知攻击』或『心灵诱导』。它不直接摧毁意识,而是像最高明的催眠师或心理暗示大师,利用目標自身的思想、记忆、情绪、欲望作为槓桿,潜移默化地引导其走向预设的『轨道』——怀疑、恐惧、绝望、混乱、自我否定、甚至……自我毁灭。”
“目標是谁?我们?还是所有可能接收到其影响的存在?”伊芙琳问道,她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异常,但逻辑核心的防护协议显然已经提升到了最高级別。
“很可能是所有。”卓越沉声道,目光扫过舷窗外那看似平静的银灰色虚空,仿佛能穿透那层虚空,看到其中潜藏的恶意,“它的源头,很可能就是那个『波动源』,也就是发出偽造指令的『叛徒』。其目的,不仅仅是诱骗单位前往陷阱,更是要在它们抵达之前,就潜移默化地削弱它们的警惕,瓦解它们的意志,放大它们內心的负面倾向,让它们更容易被控制、被利用,或者……在仪式中,成为更『合格』的『材料』。”
“而我们,”星尘接口,声音冰冷,“虽然距离遥远,但既然能监测到它的波动,自然也在其『心灵攻击』的潜在影响范围內。只不过因为距离和『静默』环境的削弱,以及白翁前辈的护持,影响相对较弱。但对那些正在接近它的单位来说……”
后果不堪设想。一个本就系统老化、心存疑虑的单位,在被持续放大焦虑和恐惧后,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决定?一个已经受过污染、心怀鬼胎的单位,在被放大贪婪和疯狂后,又会变成怎样?
“s-001,那三个单位,目前的航行状態和心理评估(基於行为数据模型)如何?有没有出现异常?”卓越立刻询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迫。
“持续监测中。单位一(状態较好):航行轨跡稳定,但自三十二標准时前开始,其常规自检频率提升了18%,对非威胁性环境噪音的反应閾值降低了25%,疑似进入『高度戒备』或『焦虑』状態。单位二(状態差):航行轨跡出现三次非必要的微小修正,能量输出效率波动增大,其破损区域泄露的能量特徵中,检测到低水平、非典型的情绪化信息杂波(烦躁、不安)。单位三(状態异常):其航行轨跡变得更为飘忽不定,能量签名中的紊乱和非『静默』成分,呈现出间歇性的、增强爆发的跡象,疑似內部不稳定加剧,或受外部影响產生『共鸣』。”s-001匯报导。
果然!它们的状態,都在恶化!而且恶化的方向,恰恰符合“恶意”可能引导的方向——焦虑、烦躁、不稳定、混乱加剧!
“它们被影响了,而且影响在加深。”星尘断言,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按照这个趋势,等它们抵达目標区域时,恐怕已经不再具备完整的独立判断力和抵抗力了。”
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们能做的,只是看著这三个单位,如同扑火的飞蛾,在无形的、侵蚀心灵的毒雾中,一步步走向那火光冲天的陷阱。
“我们……”伊芙琳迟疑了一下,数据流微微波动,“真的没有任何办法,能向它们示警吗?哪怕只是告诉它们,有心灵攻击存在,让它们提高警惕?”
“任何主动的、指向性明確的通讯,都极有可能暴露我们自己,並且可能被那『恶意』源头拦截、扭曲,甚至反过来利用,加深对它们的影响。”星尘摇头,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无奈,“『幽鸣』计划製造的微弱干扰,已经是我们在不暴露前提下,能做的极限了。而且现在看来,效果……微乎其微。”
沉默再次笼罩舰桥。面对这种无形的、针对心灵的攻击,他们空有飞船、武器、甚至“秩序”之力,却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舰桥內,只有能量流的低鸣声,和那无处不在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冰冷感。
“或许……並非全无办法。”卓越缓缓开口,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锐气,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点微光。他环视眾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片刻,仿佛要將他们的状態刻入心底。
“既然这恶意针对的是『心念』,那我们能依靠的,也只有我们自己的『心』。”
“什么意思?”星尘看向他,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希望。
“白翁前辈能以自身道行,护持我们这片区域,抵御恶意侵蚀。这说明,足够坚定、澄澈、强大的『心念』,是可以对抗甚至驱散这种影响的。”卓越的目光扫过眾人,“我们无法远程帮助那些单位,但我们可以先守住我们自己。將我们自己的『心念』,锻造成最坚固的『锚』,不为外邪所动,不为內魔所侵。然后,以此为基点,或许……我们能找到其他方法。”
“锻造心念……”阿默的声音虚弱地响起,碎片的光芒虽然黯淡,但已经稳定了许多,似乎从刚才的混乱中恢復了一些,“是了……『静默』的本质,不仅是外在的沉寂,更是內心的……锚定。对抗混沌,对抗扭曲,对抗一切外邪內魔,最根本的,是找到並坚守自己存在的『基点』,不为外物所移,不为妄念所动……这是……每一位『守望者』最初、也是最后的功课。可惜,在漫长的沉睡和破碎后,我……几乎忘记了。”
“內心的『锚定』……”卓越若有所思,他想起了自己掌控“秩序”之力时,那种斩断混乱、厘定规则的感觉。那是否也是一种“锚定”?以自身对“秩序”的认知和坚守,作为对抗外在混乱与內在迷茫的基点?
“s-001,”卓越忽然问道,声音清晰而有力,“你的核心逻辑,是以『巡林客號』的安全、任务目標、以及我们的指令为最高优先级,对吧?”
“是的,指挥官。確保飞船及乘员安全,完成预设及动態任务目標,执行被授权指令,是我的核心逻辑基柱。”s-001回答。
“那好,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执行一条新的、最高优先级的常驻指令。”卓越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清晰可闻,“指令內容:在任何情况下,以逻辑核心的绝对纯净性、任务目標的客观性、以及对『巡林客號』及乘员安全定义的严格恪守为最高准则,持续进行自检。一旦检测到任何非授权的、外源性的、意图修改、扭曲、模糊或污染上述核心逻辑基柱的信息、概念、情绪或模因入侵,无论其偽装为何种形式,无论其来源看似多么可靠或合理,立即启动最高级別净化协议,强制隔离,並向全体乘员发出明確警报。此指令优先级,凌驾於除『飞船及乘员即刻物理性毁灭』之外的一切状况。”
这是为s-001设定的、对抗心灵层面入侵的“逻辑防火墙”。
“指令已確认,记录,並设置为最高优先级常驻协议。逻辑防火墙已激活,持续自检中。”s-001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但其核心逻辑深处,已然筑起了一道无形的、以绝对理性和预设准则为基础的堤坝。
“星尘,”卓越看向她,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信任,“你的『锚点』,是逻辑、是真相、是数据推导出的『事实』。我知道理性也会被扭曲,但坚守对『事实』本身的追求,对逻辑推导过程的严密审视,本身就是对抗荒谬和绝望的武器。我要求你,在继续分析数据、推演可能的同时,设立一个独立的、只记录原始观测数据和最基础逻辑关係的『纯净资料库』。任何推测、模型、猜想,都必须能回溯到这个纯净资料库,接受最严苛的检验。当那恶意的绝望感再次袭来时,不要与之对抗情绪,而是回去审视你的数据,你的逻辑链,看看到底是哪里被偷偷置换了前提,或者被塞入了未经证实的假设。”
星尘灰色的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冷静而坚定的光芒,仿佛在黑暗中找到了方向。“明白。设立『观测基线资料库』,所有推测模型必须可验证、可证偽。情绪是干扰项,数据是基石。”
“伊芙琳,”卓越又看向主控台,声音温和而坚定,“你的『锚点』,是『巡林客號』,是我们的『家』,是我们的安全所系。对完美的追求是你的动力,但不要让它变成勒死你的绳索。我允许你追求极致,但你必须同时设定『可接受风险閾值』和『最终决策节点』。在閾值之內,你可以无限优化;触及閾值或到达节点,必须停止,执行现有最佳方案。你的职责是守护飞船,而不是被对『完美守护』的焦虑本身所困住。记住,有时候,『足够好』就是最好。”
伊芙琳沉默了片刻,数据流平稳地闪烁。“指令理解。设定『风险-收益』动態平衡协议。优化进程將纳入『机会成本』与『暴露风险』计算。『完美』是方向,不是枷锁。逻辑防火墙协同已建立。”
“阿默前辈,”卓越看向那些闪烁的碎片,声音里带著一种恳切的关怀,“您的『锚点』,是您作为『守望者』的记忆、职责和对『秩序』的信念。过去的破碎和痛苦是事实,但不要让外邪利用它们来定义您的现在。专注於您还记得的、確定的、善的部分。与s-001协作,慢慢梳理,不强迫,不焦虑。您存在於此,与我们一同面对,这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阿默的碎片传递出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情绪波动,光芒虽然依旧黯淡,但已不再闪烁不定:“我明白了,卓越。过去已成定局,未来尚未可知。唯有当下,唯有本心,可堪持守。我会……尽力。”
最后,卓越看向白翁,深深一礼:“白翁前辈,我们这些后辈的『锚点』,还需您多加看顾,以无上慧剑,斩断內外邪魔,护持一方清明。”
“分內之事。”白翁的声音温厚而充满力量,仿佛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明灯,“诸子能明心见性,自持道基,已胜过万千法门。老朽自当竭尽所能,为尔等护法,涤盪妖氛。”
“那么,最后是我自己。”卓越的目光变得无比清明锐利,识海中那“秩序”的锋芒,不再仅仅是对外的武器,更化为对內的砥石,“我的『锚点』,是『责任』,是『带领大家活下去、找到出路』的誓言。恐惧、怀疑、无力感,皆因责任而生,亦可因责任而破。我接受我的恐惧,因为它让我谨慎;我正视我的无力,因为它让我认清现实;但我绝不向它们屈服。因为我的责任,要求我在这绝境中,依然要思考,要行动,要保护,要寻找那一线生机。此心此念,即为吾之『秩序』,吾之『锚定』。”
隨著他的话语,一股无形的、坚定而清澈的意志,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並非多么强大,却异常凝练、纯粹,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寒星,虽不耀眼,却足以照亮自身,驱散縈绕的阴霾。
舰桥內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那种无处不在的、令人心底发毛的压抑感和被窥视感,並未消失,但它带来的负面影响,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每个人心中都有了明確的、需要坚守的“基点”,有了对抗那无形侵蚀的“武器”。
他们无法阻止恶意瀰漫,无法拯救正被诱向陷阱的同类,甚至自身也如风中残烛,隨时可能被更猛烈的风暴吞噬。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艘小小的、孤独的飞船上,五个意识,以不同的方式,牢牢地锚定住了自己的“心”。
恶意如潮,心灯自明。
他们或许改变不了远方的风暴,但至少,可以先守住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在这无声的、凶险的、瀰漫著认知之毒的博弈中,保持清醒,保持自我。
然后,等待,或者……创造那个或许存在的、微小的、扭转一切的机会。
舰桥內,五盏心灯,已然点亮。虽微弱,却顽强地,在无边的“静默”与瀰漫的“恶意”中,燃烧著。
舷窗外,那三个微弱的光点,依旧在无形的恶意侵蚀下,向著那片幽暗的不祥之源,坚定不移地(或者说,身不由己地)靠近。
而“巡林客號”內,五盏心灯,依旧明亮。
第308章 恶意瀰漫,锚点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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