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制定得迅速而周密,代號“幽鸣”——意为“幽灵的低语”,无声无息,意在惊醒沉睡者,却又不露行跡。
“巡林客號”宛如深海中最狡猾的盲鰻,在“静默”的银灰色基底中,向著远离自身藏身之处、更靠近混沌“门扉”侧翼的预定“节点”区域,开始了极其缓慢、谨慎的移动。引擎以近乎绝对零功耗的模式运作,依靠s-001对局部“静默”能量网络的精细引导,借力於能量流的自然“潮汐”,进行著几乎无法被探测的位移。船体外壳上,伊芙琳临时加载的、从古老警告信號中逆向工程出的、极其简陋的“擬態”涂层,正试图將飞船的能量特徵儘可能“抹平”,融入背景。
目標“节点”区域,位於指令可能传播路径的一条次要“支流”附近。这里“静默”的能量结构相对稀薄,如同致密冰层中的细微气泡,混沌背景噪音稍强,天然的能量扰动和杂波稍多,是进行隱蔽操作的理想地点——当然,是相对的理想。任何主动的干预,在“静默”的环境中,都如同在白纸上滴墨,风险永远存在。
“抵达预定坐標区域边缘。周围三光秒范围內,未侦测到任何非混沌、非『静默』基底的智慧活动信號或异常能量聚焦。”卓越压低声音,儘管在飞船內这毫无必要,但紧张的气氛让他不由自主。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控制台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目標区域『静默』网络结构稳定,能量流平缓。混沌背景噪音符合歷史模型预测。未发现隱藏的监控节点或陷阱痕跡。当前环境风险评估:低级,適合执行『幽鸣』计划第一阶段。”s-001的声音平稳如常,但舰桥內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下的紧张。
“开始执行第一阶段:铺设『共振子』。”星尘的声音冷静如冰,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速划过,留下一串细微的光痕。她的灰色眼眸中映著数据流的冷光,仿佛在凝视深渊。
这些“共振子”並非武器,也不是探测器。它们是一种极其精巧的、一次性的、被动能量触发器。其核心原理,是模擬一种“静默”能量网络在遭受极低强度混沌侵蚀、或高维信息扰流擦碰时,可能產生的、短暂的、非破坏性的“局部谐振畸变”。这种畸变本身无害,强度也低,但会像水面的微小涟漪,在特定信息频段產生几乎难以察觉的、不规律的“噪音”,干扰经过此区域的、结构不够“坚固”的信息流。
“幽鸣”计划的目標,並非直接篡改或屏蔽那条偽造的“肃清协议”指令——那无异於直接宣战,且技术难度和暴露风险都太高。他们选择了一种更迂迴、更巧妙的方式:在指令传播的潜在路径上,人为製造一点“不完美”的环境因素,让经过这里的信息流,自然而然地、难以溯源地带上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信號传输过程中遭遇了意外自然干扰”的、非典型的“毛刺”或“衰减”。
这点“毛刺”本身不会改变指令內容,甚至不会引起普通信息接收器的警报。但对於那些具备高级信息校验协议、或者对“主系统”指令格式有著近乎偏执严谨要求的、状態尚可的“静默迴廊”单位来说,这一丝不完美的“毛刺”,就足以在它们的逻辑迴路中,亮起一盏黄色的、代表“存疑”的警示灯。它们可能会因此延迟响应,可能会尝试二次验证,可能会提高戒备等级——这就够了,这就为卓越他们爭取到了时间和变数。
“共振子”无声地飘散到预定位置,如同宇宙尘埃般融入背景。它们將在接收到特定频率的、经过加密的触发指令后,才会被“激活”,產生持续极短时间(微秒级)的、模擬的“谐振畸变”。而触发指令,將由“巡林客號”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通过一种同样极其隱蔽的、利用“静默”能量网络固有涨落进行编码的、几乎无法被追查的方式发送。
“第一阶段完成。『共振子』部署就位,进入静默潜伏状態,预计潜伏期三百標准时,超时未激活將自毁湮灭。”伊芙琳匯报导,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的汗珠。她的灵体投影因过度专注而微微波动,仿佛在对抗某种无形的阻力。这种精细到极致的操作,对飞船的微控系统和她的专注力都是巨大考验。
“巡林客號”没有停留,继续沿著预设的安全路径,悄然撤离这片区域,向著下一个、更靠近“门扉”但位置更加偏僻的备用节点移动。狡兔三窟,他们必须准备好多个干扰点,以备不时之需,並且绝不在任何一个操作点附近久留。
时间在无声的潜行和等待中流逝。他们像最耐心的猎人,同时也是最警惕的猎物,在黑暗的森林边缘,小心翼翼地布下几乎看不见的、希望永远不要被触发的绊索。
与此同时,对“异常波动源”的监测也在持续。星尘几乎將全部算力都投入了对那微弱波动的分析中,试图从那复杂的、复合的信號中,剥离出更多关於其源头本质的信息。
“波动基频的稳定性在……缓慢增强。”星尘指著一幅几乎呈直线上升(但纵坐標尺度极其微小)的趋势图,声音带著一丝寒意,仿佛在描述某种正在甦醒的恐怖存在,“虽然增幅极其缓慢,每標准日大约只有万亿分之一的提升,但从我们开始监测至今,其总体稳定性(表现为信噪比)提升了约0.00015%。这不是自然波动或残骸衰变应有的特徵,更像是……某种系统在逐渐稳定运行功率,或者某个进程在趋於完成。”
“脉衝簇呢?那个疑似『待机自检』的信號?”卓越追问,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脉衝簇的重复周期,正逐渐与波动基频的周期趋同。”星尘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指尖在光屏上快速划过,“两者之间的相位差正在以可预测的速度缩小。预计在……大约一千二百標准时后,將达到完全同步。这强烈暗示,脉衝簇是波动基频的一个受控组成部分,而非独立信號。整个波动复合体,是一个统一的、正在逐步校准和整合的……系统输出。”
系统输出,逐步校准,趋於完成……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那个遥远的源头,绝非死物,而是在进行著某种有目的、有步骤的“活动”!
“能推演出这个『系统』可能的目的,或者其『输出』的最终形態吗?”阿默的声音带著忧虑。作为曾经的“守望者”,他比其他人更清楚,一个不受控的、活跃的、疑似掌握了“钥匙”的“静默迴廊”单元,能造成多大的破坏。
“信息不足,无法准確推演。”星尘摇头,灰色的眼眸中数据流闪烁,“但结合波动特徵、疑似『待机自检』信號,以及偽造的『肃清指令』,可以做出一些高风险猜测。可能性一:该设施正在进行大规模的自我修復或重启尝试,其波动是系统恢復过程中的『噪音』。可能性二:该设施正在执行某种预设的、但可能因『沦陷』或『钥匙被夺』而发生畸变的『孵化』或『实验』协议。可能性三:最坏的情况——控制该设施的『叛徒』,正在利用『钥匙』,有目的地激发、引导或製造某种大规模的、特殊的『现象』,比如……一个超大型的、强化的、具有特定指向性的『扭曲迴响』。”
“扭曲迴响……”卓越咀嚼著这个词,目光看向舷窗外那永恆的银灰色,仿佛能穿透那片无垠的黑暗,看到深处的恐怖。
“阿默前辈,您之前提到,大规模『扭曲迴响』可能扰动『静默』基底,甚至与『门扉』產生危险共振。如果这个『迴响』的规模足够大,目標性足够强,它最可能造成什么具体后果?除了吸引『听眾』。”卓越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紧迫。
阿默的碎片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记忆的尘埃中费力搜寻。“具体后果……难以精確描述。但记忆中有一些……禁忌的片段。关於『迴响』的滥用……当『迴响』被刻意扭曲,並注入强大的、非『秩序』的意图时,它可能……不再仅仅是信號,而更像是一种……武器,或者钥匙。”
“武器?钥匙?”星尘追问,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祥的预感。
“是的。”阿默的语气带著不確定,但又有种本能的確定,“它可以被用来……强行『共振』並干扰其他『静默迴廊』单元的核心协议,甚至可能远程影响『钥匙』的权限认证。也可以被用来……在『门扉』上,暂时『凿』开一个不稳定的、可控的『裂隙』,让特定的、经过『扭曲迴响』编码的『存在』或『信息包』,穿透过滤,进入『秩序疆域』。甚至……理论上,如果有足够多、足够强的『钥匙』和『扭曲迴响』共鸣,再配合特定的时空坐標和能量条件,或许能……暂时性地、局部地……扭曲『秩序疆域』本身的底层规则,或者……开启通往某些……被禁忌封锁的『深层领域』的通道。”
强行干扰其他单元,在“门扉”上开洞,局部扭曲秩序规则,开启禁忌通道……阿默描述的每一个可能性,都让眾人心头剧震。这已远远超出了“內部叛乱”或“设施沦陷”的范畴,这简直是要撬动整个“秩序疆域”的根基!
“如果……如果那个『叛徒』的目標是这个,”卓越的声音乾涩,仿佛喉咙被无形的手扼住,“那么他偽造『肃清指令』,诱骗其他迴廊单位集结,目的可能就不仅仅是消灭或夺取『钥匙』了。他可能是想……把这些被诱骗来的单位,当作他那个大型『扭曲迴响』仪式的……『共鸣器』?或者『能量源』?甚至……『祭品』?”
这个猜想太过惊悚,以至於舰桥內出现了短暂的死寂,只有能量流的低鸣在空气中迴荡。
“並非没有可能。”白翁苍老的声音缓缓响起,带著洞悉世事的沉重,“魔道之中,常有以生灵精魄、或同道法力为引,行那逆天改命、开启秘径之举。若此『叛徒』所图甚大,寻常能量或不足用,以整个『迴廊』单元、乃至其內蕴之『钥匙』与『静默』本源为薪柴,行那惊天动地之事,亦是魔道巨擘常用之手段。”
“我们必须阻止他。”伊芙琳的声音斩钉截铁,儘管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指尖不自觉地抓紧了控制台边缘。
“但怎么阻止?”阿默苦笑道,碎片的光芒在微光中显得有些黯淡,“我们离得那么远,自身难保。那条假指令,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在传播路径上製造一点微不足道的干扰,希望能引起一些警觉。但有多少单位会上当,有多少单位能识破,我们根本无法控制。就算有单位识破了,它们会怎么做?是继续潜伏,还是尝试联络其他单位,或者……自行前往调查,反而落入另一个陷阱?”
这就是他们面临的困境:知道有巨大的阴谋在酝酿,知道有同类可能被诱骗牺牲,但他们力量太弱,距离太远,信息太少,能做的影响微乎其微,甚至自身都可能暴露在危险之下。
“做好我们能做的,然后……等待,並做好准备。”卓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无力感和焦虑,声音里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幽鸣』计划必须执行,这是我们目前唯一能做的、可能影响局势的事情。同时,加强对目標区域的监测,特別是注意是否有大规模能量聚集、『静默』基底剧烈扰动、或者……与『扭曲迴响』特徵相符的特殊信息熵爆发的跡象。如果……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开始发生,我们至少要知道它什么时候发生,以什么形式发生。”
“另外,”卓越看向星尘和阿默,眼神锐利如刀,“继续分析那个波动。如果能从中解析出哪怕一丝一毫关於其『目的性』的信息,比如它是否在『调谐』某个特定的频率,是否在积累某种特定的能量模式,都可能对我们判断『叛徒』的意图有巨大帮助。”
“明白。”星尘和阿默同时应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心。
等待是煎熬的。尤其是明知风暴正在远方酝酿,自己却只能躲在角落里,投出几颗可能毫无作用的石子。
“巡林客號”继续在“静默”的阴影中潜行,完成了对三个预设“节点”区域的“共振子”部署。每一个“共振子”的激活指令,都被设定在不同的、看似隨机的时间点,由飞船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发出。整个“幽鸣”计划,如同一场在黑暗中对无形琴弦的、极其精密的拨动,意图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奏响几个不和谐的音符,以期惊醒梦中之人。
就在“幽鸣”计划最后一组“共振子”成功激活后的第七十二个標准时,一直严密监控著“门扉”及目標区域的s-001,突然发出了平静但不容忽视的警报:
“监测到超光速航行引起的、非自然的『静默』基底微扰。扰动源数量:三。来源方向:分散,但最终匯聚点指向——gamma-7, delta-3, epsilon-11,即异常波动源及偽造指令中提及的坐標区域。扰动特徵:与『静默迴廊』单元標准机动模式相似度65%,但能量签名存在不同程度的老化、损伤或非標准改装跡象。推测为:接收到偽造『肃清协议』指令后,启动並前往集结的、处於『静默潜伏』状態的、其他『静默迴廊』单元(或其衍生载具)。”
来了!真的有迴廊单位,响应了那条偽造指令,正在前往“陷阱”!
“能识別具体是哪些单位吗?或者判断其状態?”卓越立刻问道,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座椅扶手。
“无法精確识別。信號经过偽装和衰减,且单元本身处於低可探测状態。但根据能量特徵和机动模式推断,三个目標中,一个状態相对较好,能量签名较为『纯净』;一个存在明显的老化和能量泄露跡象,推测长期处於低功耗状態,系统有损伤;第三个……能量签名极为紊乱,混杂著明显的、非『静默』体系的能量特徵,疑似经歷过高烈度战斗或严重系统污染,但仍保持著基本的机动能力。”s-001给出了基於有限数据的分析。
状態好的,状態差的,受过污染的……看来,响应指令的单位,情况各异。那个状態好的,或许对指令的怀疑最低,或者自身验证系统不够完善。那个状態差的,可能因为系统损伤,无法有效验证指令真偽。而那个受过污染的……其响应动机就更加难以揣测了。
“它们预计多久抵达目標区域?”星尘追问,声音里带著一丝紧张。
“根据当前速度和『静默』环境阻力估算,状態较好者,约需八百標准时;状態中等者,约需一千二百標准时;状態异常者,速度最不稳定,预计在一千至一千五百標准时之间抵达。”s-001回答。
时间,还有,但不多了。最快的那一个,八百標准时,也就是大约一个多月后,就会抵达那个可能是陷阱的区域。
“继续监控它们的动向。特別注意那个状態异常的单位,其能量特徵是否与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混沌污染』或已知威胁相符?”卓越叮嘱道,声音里带著一种紧迫感。
“持续监测中。状態异常单位的能量特徵,与资料库记录的典型混沌侵蚀、『噬心魔』感染、或已知系统病毒均不完全匹配。其特徵更接近於……多种异种能量与『静默』体系力量的、不稳定的、强行混合体。存在进一步观察价值。”
多种异种能量与“静默”体系的强行混合体?这听起来更像是经歷过惨烈战斗,吸收了战场上的杂驳能量,或者是……被“叛徒”用某种方式“改造”过?
无论这些响应者抱著怎样的目的,是忠诚执行“命令”,是心存疑虑前往探查,还是本身就心怀鬼胎,它们都在向著那个散发著不祥波动的源头,义无反顾地前进。
“我们的『幽鸣』,有效果吗?”伊芙琳问,声音里带著一丝希望,又带著深深的不安。
“目標一(状態较好者)的航行轨跡,在约六十標准时前,曾短暂(持续约零点三秒)经过我们预设的『节点二』区域附近。在其通过后约一点七秒,监测到其航行控制系统曾发出一次极其微弱、瞬间即恢復的、非致命性的『航向微调指令』,疑似是对探测到的、未预期的微弱空间扰动的补偿反应。该扰动强度与特徵,与我们预设的『共振子』激活效应相符度为78%。目標未改变总体航向,也未发出任何警报或主动探测信號。”s-001匯报。
目標二和目標三,尚未经过任何预设干扰节点。
“只有一次微弱反应……”卓越沉吟,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控制台,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微弱。是『共振子』的干扰太不明显,还是那个单位的警觉性不够高,或者其系统对这类微小扰动的容忍度较高?”
“至少证明我们的干扰是有效的,能被探测到。”星尘分析道,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但仅凭一次微弱的航向微调,不足以让其產生根本性的怀疑。除非……它在后续的航行中,持续遇到类似的、难以解释的微小异常,或者抵达目標区域后,发现情况与指令描述严重不符。”
“希望如此吧。”阿默的碎片光芒显得有些黯淡,仿佛承载了太多沉重的记忆,“就怕它们已经被那条偽造指令完全迷惑,或者……本身就已经出了问题,对异常视而不见。”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凝神,以自身高维感知笼罩著这片区域的白翁,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从悠远时光深处传来的嘆息。
“来了……”
“什么来了?”卓越立刻警觉,身体不自觉地前倾,目光如电般扫向白翁。
“恶意。”白翁的声音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仿佛能刺破空间的屏障,“並非指向此处,而是……如同潮水涨落,自那『门扉』深处,自那混沌翻涌之地,更自那……尔等所指之『波动源头』方向,瀰漫而来。无形无质,非是直接攻伐,却如毒雾瘴气,悄然浸染这『静默』之基,浸染那……正在前往彼处的『行者』之心念。”
“是精神污染?还是信息层面的侵蚀?”星尘立刻调出所有相关的感知数据,但屏幕上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可探测的能量或信息异常。
“非是寻常精神污染,亦非尔等可测之信息流。”白翁缓缓道,木雕仿佛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温润而坚固的光晕,將“巡林客號”所在的区域笼罩其中,“此乃……心魔之引,劫数之兆。无形无相,勾动心內之疑、之惧、之贪、之妄。对那心存忠诚却蒙昧前行者,此引或使其更坚信『肃清』之使命,无视途中之微小异常。对那心怀鬼胎、身染异力者,此引或如火上浇油,使其癲狂更甚,急不可耐。此乃……以心印心,以念诱念之高妙邪法。发此恶意者,所图非小,所虑者深,非是寻常魔头。”
以心印心,以念诱念?直接作用於意识层面,放大目標內心的某种情绪或倾向,从而潜移默化地影响其判断和行为?这种手段,简直防不胜防!难怪“勿信”的警告如此重要,如果连自己的“心”都可能被不知不觉地影响,那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s-001,能检测到白翁前辈所说的这种『恶意』或『心念影响』吗?”卓越急忙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急切。
“无法直接检测。当前所有传感器,均针对物质、能量、信息层面,对纯粹高维精神层面、因果层面或概念层面的干涉,缺乏有效探测手段。白翁前辈的感知,是基於其超越本维度存在形態的特殊性。”s-001回答。
“那三个正在前往目標区域的单位,会受到影响吗?”伊芙琳担忧地问,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
“以那『恶意』瀰漫之广、之隱晦,若其心志不坚,或本就心存破绽,十有八九,已在不知不觉中,著了道了。”白翁嘆道,声音里带著一种深深的疲惫,“此非外力可阻,除非其自身道心澄澈,慧剑常悬,或持有辟邪守心之至宝。”
道心澄澈,慧剑常悬……对於几个可能已经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系统可能老化损伤、甚至可能已经被污染了的“静默迴廊”单位来说,这要求何其之高!
局势,正在滑向最坏的方向。偽造的“肃清指令”是明面上的诱饵。瀰漫的、难以探测的“心念恶意”是暗中的推手。一明一暗,双管齐下,將那些可能残存的、分散的忠诚(或非忠诚)单位,一步步引向那个散发著不祥波动的陷阱。
而他们,卓越和他的小队,就像风暴边缘几只微不足道的螻蚁,布下几颗试图惊醒梦中人的石子,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场席捲天地、无形有质的可怕风暴。
无声的博弈,早已开始。而他们刚刚落下的子,在这盘笼罩在“静默”与“混沌”之间的、以“迴廊”为棋盘、以“钥匙”和“迴响”为赌注的宏大棋局中,显得如此渺小,又如此无力。
“我们……还能做什么?”伊芙琳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问自己,也仿佛在问整个宇宙。
卓越看著舷窗外那片似乎永恆不变、却又暗流汹涌的银灰色,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无力,逐渐重新变得坚定、锐利。他想起了阿默的警告,想起了古老警告中的“勿信”,想起了白翁的智慧,想起了s-001的计算,想起了星尘的逻辑,想起了伊芙琳的勇气。
“继续执行『幽鸣』计划,確保所有干扰节点在预定时间激活。加强对目標区域的监测,特別是注意是否有『心念恶意』的源头,或者大规模『扭曲迴响』启动的跡象。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舰桥內的每一位同伴,仿佛要將他们的面容刻入心底。
“既然『勿信』已成为我们唯一能確定的准则,既然恶意来自四面八方,甚至可能来自我们的內心……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坚守我们自己。坚守我们的判断,坚守我们的道路,坚守我们作为『临时协助者』,但也作为独立个体的本心。”
“白翁前辈,请您儘可能护持我们这片区域,抵御那无形恶意的侵蚀。星尘,继续分析波动,寻找任何可能的弱点或规律。伊芙琳,优化飞船的隱匿和防御,做好最坏的准备。阿默前辈,请您继续回忆,任何关於抵御『心念影响』、识別『扭曲迴响』、或者破坏类似大型仪式的信息,哪怕再零碎,都可能至关重要。”
“至於那三个正在前往陷阱的单位……”卓越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波动源头”所在的、幽暗的深层信息海,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们无法阻止它们,也无力救援。我们能做的,只有看清。看清这个陷阱如何运作,看清『叛徒』的手段,看清这场阴谋的最终目的。然后……在机会出现时,给出致命一击,或者,在灾难降临前,找到逃生的路。”
“这很残酷,很无力,但……这是现实。”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中迴荡,带著一种沉静的力量,“我们是观察者,是记录者,是……倖存者。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活下去,看清真相,就是我们最大的责任,也是我们未来可能反击的唯一资本。”
眾人沉默,但眼中的动摇和恐惧,渐渐被一种沉重的、但更加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是的,他们弱小,他们身处迷雾,他们被无形的恶意环绕。但他们並非一无所知,他们並非毫无准备。他们还有彼此,还有s-001,还有白翁,还有这艘小小的、但凝聚了他们心血的“巡林客號”。他们还有“秩序”的锋芒,有“逻辑”的利刃,有“守护”的坚盾,有“时光”的智慧,有“静默”的庇护。
风暴將至,螻蚁尚需偷生。而他们,这群被困在风暴边缘的“螻蚁”,要做的,就是在这无声的、凶险万分的博弈中,活下去,看清棋局,然后……在最不可能的时刻,落下那颗可能改变一切的关键之子。
远方,那三个微弱的光点(在s-001的模擬星图上),正坚定不移地,向著那片愈发显得不祥的、幽暗的波动源头,缓缓靠近。
而“巡林客號”內,一双双眼睛,也正透过层层迷雾与阻隔,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紧了那里。
无声的博弈,仍在继续。而真正的暴风雨,或许,才刚刚开始凝聚第一滴雨点。
就在舰桥陷入一片沉寂时,s-001的警报声再次响起,这次,声音里带著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
“检测到目標区域能量特徵发生剧烈变化!『静默』基底扰动强度激增,与『门扉』產生共振频率的匹配度达到92%!『扭曲迴响』特徵信號首次被稳定捕获!”
舰桥內,时间仿佛凝固了。
“它……开始了。”星尘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舷窗外,那片永恆的银灰色,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波动了一下。
第307章 无声的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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