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全员通过,”洛璇璣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样,“那么,项目代號——【倾城】。现在开始执行。”
“为了確保【倾城计划】的高效执行,必须优化硬体环境。”
她抬起如玉般的手臂,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如同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水幕。
“空间摺叠算法,启动。材质贴图,重置。”
並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轰鸣。
顾长生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帧卡顿的画面,极其丝滑地跳动了一下。
承重墙瞬间消失,视野豁然开朗。
狭窄的次臥被拉伸成了带落地窗的景观房,那个只能容纳一人转身的洗手间,更是直接膨胀成了乾湿分离、带双人浴缸的豪华的多人浴室。
地板从廉价的复合木变成了温润的高级灰大理石,头顶那盏昏暗的吸顶灯,也变成了极具设计感的无主灯线型光源。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
那个充满城中村烟火气的404室,原地飞升成了市中心三百平的极简风大平层。
“臥槽……”夜琉璃手里的鯊鱼玩偶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祖师,您这哪里是改代码,这简直是改天换地啊!”
慕容澈看著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虽然还是那个討厌的极简风,但至少符合了她的生活標准。
她挑了挑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位技术入股的大佬地位。
“去洗漱吧。”洛璇璣淡定地收回手,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热水系统不会再出现忽冷忽热的情况。另外,浴缸加了恆温循环算法。”
三个女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之前还在为了抢厕所打得头破血流,现在突然变得这么宽敞,反而有点不適应。
“我去试试祖师的算法!”夜琉璃第一个反应过来,欢呼一声衝进了那个大得离谱的浴室。
慕容澈和凌霜月也不再矜持,今天三人一起跟踪了一天,挤了一身汗,此刻没有什么比洗个热水澡更有吸引力。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合上,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客厅里,只剩下顾长生和洛璇璣。
洛璇璣转身走向那个全新的中岛台,似乎想倒杯水来掩饰某种即將溢出的尷尬。
然而,一只手撑在了大理石檯面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顾长生靠在台边,直勾勾地盯著她。
“看什么?”洛璇璣那双淡漠的眸子里倒映著顾长生注视的面孔,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我在看一个……我始终没想明白的变量。”
顾长生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他收敛了所有的轻浮,目光沉静如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认真。
“洛教授,不,祖师。”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了之前的沙哑磁性与刻意撩拨,反而多了一份令人心安的郑重。
“你说集体婚礼是为了效率,是为了利用群体心理学的从眾机制,这个模型,我能理解。”
洛璇璣眼睫微垂,避开了那双过於清澈的眼睛,语气平静无波:“既然模型成立,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於……”
顾长生轻轻嘆了口气,他没有做什么逾矩的动作,只是那样安静地站在中岛台前,与这位统御遗尘界的一代道尊保持著半步之遥,却仿佛隔著千山万水在回望她的付出。
“为了收集数据,让她们三个嫁给我,这是实验样本。但是,把你自个儿也算进新娘名单里……这也是为了消除误差吗?”
洛璇璣握著大理石台沿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强迫自己直视著顾长生,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现有的知识体系去构建一道完美的防线。
“这是为了……全量覆盖。”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一丝慌乱,唯有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作为实验的发起者,若始终游离於观测之外,所得数据便永远存在不可知。只有身入局中,成为变量本身,才能捕捉到那种令道心震盪的……究极参数。”
说到这里,她甚至微微扬起下巴,带著几分学术权威般的傲慢,反问道:“这就是探求真理的代价。怎么,你无法处理这种层面的牺牲?”
“我能处理,但我……受之有愧。”
顾长生苦笑一声,打断了她那一套天衣无缝的学术理论。
他看著眼前这个为了救他、为了救世,不惜自降身段、甚至要与其他女子“共享”婚礼的骄傲女子,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太一祖师啊。
那个屹立於遗尘界之巔一千五百载,视万物如芻狗,清冷如月的神明。
如今为了这荒谬的劫数,竟然愿意將自己从神坛上剥离,编织出这一套看似冷硬实则漏洞百出的“科学理论”,只为了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给这荒唐的“四女同嫁”披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顾长生心头微微发热,却又在下一秒被理智强行冷却。
喜欢吗?毫无疑问。
但是,不能急,绝对不能急。
回想起不久前在意识空间,两道人格融合的剎那,他曾借那股子疯劲,在她额头上落下那一记“刻入道心”的轻吻。
那时候,这位即將甦醒的道尊虽然羞愤地將他踢出了意识空间,却並未真的降下神罚让他灰飞烟灭。
这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虽然目前好感度高达95,但他却清楚,对於洛璇璣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来说,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
自己在遗尘界是她算不出的变数,在这里又是她唯一的锚点,她对自己確实有著远超寻后辈的特殊情感,这一点顾长生並不怀疑。
但他更清楚,正因为那个吻已经是他最大的“僭越”与“得寸进尺”,此刻才更不能操之过急。
站在他面前的,毕竟是真正觉醒后的太一祖师,是那位死要面子的神明。
她既然別彆扭扭地把自己算进新娘名单,还要打著“全量覆盖”的幌子,那就是在给自己找补尊严。
自己若真的顺杆爬,仗著这婚约便轻佻放肆,不仅会让她下不来台,更可能会让她恼羞成怒。
甚至觉得自己是在趁火打劫,是在利用她的牺牲来满足私慾。
给她留足面子,陪她演好这齣“为了大局不得不牺牲”的戏码,才是此刻作为一个成熟男人该做的事。
因此,哪怕心里再怎么想要確认这份心意,此刻也必须克制,必须把姿態放低。
“从遗尘界到心魔劫,祖师救我性命,护我周全,甚至不惜冒著真灵受损的风险入劫……”
顾长生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却透著一股恪守本分的清明: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意味著什么。你是太一祖师,是云端上的神明,这场荒唐的婚礼对你而言或许是一种折辱,是为了大局不得不做的牺牲。”
“所以,祖师放心。弟子虽愚钝,却也知轻重。既然这是为了救世必须走的流程,哪怕是这种看似荒谬的仪式,哪怕是为了所谓的证道数据……只要你想,我顾长生定会全力配合,绝不敢有半分轻慢。”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变得格外诚恳且“尊师重道”:
“这就当是……弟子对祖师的一点回报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那两个字——“回报”,像是一颗沙砾,突兀地硌进了精密运转的齿轮里。
洛璇璣原本还在高速运转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卡壳了。
她看著眼前这个一脸“即使赴汤蹈火我也要报恩”的男人,原本准备好的那一堆关於博弈论与混沌系统的辩驳之词,突然就堵在了喉咙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回报?
配合?
这就是他的想法?
一股无名火,毫无徵兆地从她心底窜了上来。
她做了这么多,放下了身段,拋弃了矜持,甚至编出了“多线程並发”这种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藉口,就是为了让他把自己当成一个討债的恩人来“回报”?
简直……岂有此理!
“荒谬!”
洛璇璣冷哼一声,声音骤然降了几度,比之前的清冷更多了几分恼意。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顾长生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只留给他一个僵硬的背影。
“顾长生,你的认知模型太过狭隘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酸涩与失落交织的情绪,並没有调动威压,因为她很清楚,此刻的失控源於她自己那种无法宣之於口的期待落空。
“本座居於九天之上千年,修太上忘情,但若不曾真正入情,又何谈忘情?若不曾拿起,又谈何放下?”
她盯著窗外虚假的霓虹灯光,语气变得尖锐而篤定,仿佛是在说服顾长生,更是在说服那个有些委屈的自己:
“这一场红尘大梦,既然要歷劫,那便要歷得彻底,所谓的嫁娶,不过是本座证道路上的一场……必要仪式。”
“而且……”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冰冷地扫过顾长生的眉眼,语气中带著一丝属於上位者的傲慢与赌气。
“你也別太高看自己了。本座只是担心霜月那几人道心不稳,极易在心魔劫中迷失。若本座不亲自坐镇中宫,这场戏……怕是要被你们这群小辈演砸了。”
明明是因为动了心才想要在这虚假世界里博一个名分,却被对方解读成了报恩,这让她如何能忍?
既如此,那便全是公事公办好了!
顾长生看著她那副“我纯粹是为了维稳,你少自作多情”的强撑模样,愣了一下,隨即似乎明白了什么。
也是,像她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承认这种凡俗的情感呢?
“是是是,全靠祖师爷坐镇中宫,统筹全局。”顾长生顺著她的话头,语气温软了下来,带著几分哄小孩般的纵容,“那到时候,还要劳烦祖师爷,別嫌弃我这个报恩的实验对象太过愚钝,数据產出不够標准。”
洛璇璣听著那句刺耳的“报恩”,只觉得胸口更堵了。
她咬了咬牙,別过脸去,不想再看这个木头一眼。
“哼,数据噪点太多。”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冰冷的大理石檯面上无意识地划动,划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跡,就像她此刻乱成一团麻的心绪。
“这种低级的交互……还得练。”
说罢,她再也不想多待一秒,哪怕多看一眼这个“只想报恩”的男人都会让她觉得自己的道心在崩塌。
“咳咳——”
一声极其刻意、带著浓浓警告意味的咳嗽声,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充满误会与彆扭的僵局。
浴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
凌霜月穿著那件月白色的真丝睡裙,头髮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手里拿著一块毛巾正在擦拭。
她站在那里,目光幽幽地盯著两人,虽然没有拔剑,但空气中分明瀰漫著一股名为“捉姦”的杀气。
“老师。”
凌霜月喊了一声,语气恭敬,但眼神却像是在看一个正在诱拐良家少男的长辈。
“夜深了,该休息了。您是长辈,这种熬夜伤神的事,还是让霜月来吧。”
这话说得,虽然每一个字都在尊师重道,但连起来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宣示主权,顺便把顾长生从“报恩”的漩涡里捞出来。
洛璇璣如蒙大赦。
“嗯,校验完毕。確实该休眠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绕过中岛台,快步走向浴室,背影挺得笔直,透著一股“本座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的冷意。
顾长生摸了摸鼻子,有些茫然地看向凌霜月。
“那个……月儿,洗好了?祖师她好像……不太高兴?”
凌霜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忽然上前一步,抓住顾长生的手。
她微微仰头,那一双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仿佛要刺破他脸上的偽装,看穿他脑袋里到底装的是浆糊还是坏水。
看得顾长生有点发毛后,她才鬆开手,却又发出一声冷哼,“哼。”
紧接著,她的指尖顺势滑落,不轻不重地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眼神里带著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算了,一身的脂粉味……也不怕把自己熏死。”
顾长生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能赔笑,心里还在琢磨:难道刚才那个“报恩”的说法,还不够诚恳吗?
……
夜深。
经过洛璇璣魔改后的超级大床,五个人,並排躺下,居然还富余不少。
晚上大家都累了,因此排序依旧按照之前的抓鬮结果:慕容澈、凌霜月、夜琉璃、洛璇璣、顾长生。
原本洛璇璣是在外侧的,但经过刚才那一出,她似乎还在生顾长生“只知报恩不知情”的气,死活不肯挨著顾长生,强行和夜琉璃换了位置,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留给顾长生一个冷漠的背影。
於是,变成了顾长生挨著夜琉璃。
熄灯后的房间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亮。
顾长生躺在最外侧,看著洛璇璣那个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背影,心中隱隱有些懊恼。
一只温软的小手,在黑暗中悄悄伸了过来。
那是夜琉璃。
这丫头刚才在浴室里不知道和谁打闹过,手心热乎乎的。她並没有像往常那样大胆地动手动脚,只是轻轻地勾住了顾长生的小拇指。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充满了依赖的小动作。
顾长生心头一软,反手將那只小手握在掌心,轻轻捏了捏。
黑暗中,传来夜琉璃的一声极为满足的轻哼。
而另一边,那个背对著眾人的洛璇璣,將被子又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耳朵,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身后那並不属於她的温存。
这一夜,註定无人能真正入眠。
名为【倾城】的计划,就像一场即將来袭的风暴,正蓄势待发。
而风暴的中心,就是这场足以顛覆整个世界逻辑的——集体婚礼。
只是,这场婚礼对於某些人来说是“幸福”,对於某些人来说是“报恩”,而对於某些死鸭子嘴硬的人来说,或许是此生唯一的……任性。
第681章 她背对著世界,也背对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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