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白晃了晃剃鬚刀，走出房门。外头有人把他的隨身行李送了过来。他戴上通讯器，看到陈龙的通讯录申请。他不太理解这个警察这个表態是什么意思，但一直堵在心里的某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们这点破事，是被执法部门发现的……他们这代人比较相信国家，若非他是复製人这样的怪异身份，他早就求助国家了。
    而现在……想到这里，他忽然回身走回房间，问道：“我想问一下，你们知道了多少？”
    陈龙笑道：“我们其实是从秋山死亡后，开始介入调查的。”
    “我们以为……官方认为是事故。”罗白讲。
    陈龙道：“一开始是认为是事故，但是秋山身份不同，他是山月科技的主要投资人。涉及到一些科技机密。他的死看上去是意外，但是通讯器和脑机同时故障无法提取记录这一点，太过巧合。所以他的事故档案被送到我们11局。而我们因为人手问题，简单调查后，只是把材料存档。但某一天我们复查的时候，忽然发现秋山的dna和我们十多年前的一个案子的死者是一样的。因此，我开始参与调查。”
    “十多年前的案子？什么案子？”罗白问。
    “铁礁岛，林晨案。”陈龙停顿了一下说，“具体细节暂时並不能透入给你，但林晨和秋山，和你们是同一组dna。你之后如果接触到相关的线索，可以留意一下。你这次到大阪是个人调查，未必会遇到组织的人。所以我就不耽搁你了。”
    林晨？罗白没听过这个名字……歌王、影帝、商人、拳王、作家、厨子，林晨是什么？
    从上海到大阪关西机场，罗白独自乘坐大巴前往京都大学。
    在大巴上，罗白看著车窗外头，想著一年多前，就是在这条线上秋山认识了清野策。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言诉。这几天里，他想了很多。想到人工智慧的各种可能，看了许多赛博电影，想到那些“诡异”的可能性，他的脑袋都快爆炸了。但有一点，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並没有什么一定要报仇的心思。秋山也好，清野策也好，对他而言算是一种特別的羈绊，但並不算是什么爱恨情仇。
    2月的京都街面上有了旧历新年的感觉。上杉晋一在车站附近的咖啡馆等他，老头子简单给他介绍了清野美智子的情况。而罗白则很谨慎地向对方说了在华申101层发生的事。
    上杉晋一点头道：“你接受了天先生的邀请接管组织，一定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所以魏蓝才说你们和解了。”
    罗白道：“是的，当时我接受了。但其实我还在犹豫，不是很確定。因为后来还发生了一点事。因为清野策说过，他最信任的就是你，所以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他很小心地將清野策死的时候的细节说了出来。上杉晋一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声道：“他怎么可能是生化人？所以你来日本的目的是调查这个事？”
    罗白道：“是的，但是这件事知道的人一定很少。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这次来日本，一方面是安抚清野母亲的情绪，另一方面也是要当面问这个事。”
    上杉晋一皱眉道：“这个女人得了阿尔茨海默病，记忆力很成问题。”
    罗白皱眉道：“清野才二十几岁吧？他母亲能多老，怎么会得老年痴呆？”
    上杉晋一道：“她收养清野策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所以清野美智子今年七十多岁。得阿尔茨海默病並不特別啊。”
    “那么老了吗？”罗白怔道。但他想了想，其实自己的父母也七十多了。
    老头子道：“而且从一开始她就不知道清野的调查。你觉得她会知道生化人的事？”
    “清野策曾经在上海和我交换身份，以得到当面质询我父母的机会。我虽然不高兴他这么做，但当面质询確实可以得到最直接的答案。我也想试一试。”罗白见老头子脸上有不以为然的意思，微笑道，“我会適可而止，这是目前我们接近真相的机会之一。你不会认为我们质问魏蓝会有更好的结果吧？因为从天生天养管理员那条线看，他们並不知道清野策特殊大脑的事。魏蓝的级別低於杜一他们，她更不可能知道。”
    “还是要小心一些。”上杉晋一嘆了口气，“清野美智子的身体很差。我受清野的委託照看她，不想让她出事。我让你来，也是为了安抚她。而不是刺激她的啊。”
    罗白说：“我明白你的感受。但是我即便外形像清野，但日语並不过关，怎么也不可能混太久吧？”
    上杉晋一道：“至少能稳定一下她的情绪，情绪稳定了身体就会好转。”
    “关於清野家，你知道些什么？”罗白问。
    上杉晋一说：“他父亲是知名拳手，资料很全。他母亲从前是早稻田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娘家姓山口，结婚后就是全职太太，但並没有太多档案可查。毕竟年代很久远了。”
    “计算机系？”罗白笑道。
    老头子道：“计算机系当年很热门，但是你也不能隨便就把计算机系和人工智慧搭上边吧？”
    罗白道：“见了她之后，我们看看。”
    “那么你的计划是？”上杉晋一问。
    罗白道：“替我打扮的更像清野君一点吧。”
    清野家的院子就京都郊区的一个小镇，路上行人不多，大多脚步悠閒。上杉晋一近来常来照看老太太，所以是熟门熟路，他带著化妆成清野策的罗白来到清野家。六月债还的快。罗白在化妆的时候这么想著，但到了门前还是有些紧张。
    老太太已经臥床不起，听说儿子回来了，少见的坐起了身子。但是当她看到罗白，亮起的眼眸一下子暗淡了下去。
    “我找到清野君了。”上杉晋一笑道。
    “妈妈，我回来了。”罗白也笑道。
    老太太怔怔地看著对方，眼睛红了红，並没有特別喜悦。
    “妈妈，听说你最近没有休息好，还是要保重身体啊。”罗白笑道。
    他在清野家里转了一圈，在臥室看到了清野策和魏蓝的合影，在起居室看到了清野策父亲的神龕。忽然他看到了一张清野美智子年轻时候的照片，居然有几分像雷月灵。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望向老太太，但是並没有能找到更多雷月灵的影子。
    老太太看著罗白，眼中逐渐有哀伤和愤怒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