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书记！您看看！现在事情闹到国际上去了！如果米国人真的启动调查，我们这笔在海外的国有资產，將面临被冻结、被没收的巨大风险！”老赵的声音都在发颤，“书记，我还是那个意见，我们应该立刻和对方接触，適当做一些让步。保住本金，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不能拿国家的钱去冒这个险啊！”
    “老赵，坐。”苏哲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他亲自给老赵倒了杯水，“天塌不下来。”
    他安抚住老赵，目光却投向了窗外。他知道，高通已经亮出了最后的底牌。他们想用自己国家的霸权，来逼迫京海就范。这已经不是商业竞爭，这是国与国之间实力和意志的较量。
    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苏哲回到办公桌后，拿起了那部加密手机，给威尔逊发去了一条简短的指令。
    “他们既然想把舞台搭得更大，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风暴。把那份『礼物』，送给华尔街。”
    第二天，纽约时间上午九点半，纳斯达克开市。
    一家名不见经传，却在华尔街以“禿鷲”著称的做空机构“浑水”，突然发布了一份长达八十页的调查报告。报告的標题，触目惊心——《辉影医疗：一场由关联交易和虚假研发构筑的利润幻影》。
    报告如同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辉影医疗光鲜的財报。里面详细罗列了过去三年，辉影医疗如何通过向其高管亲属控制的数十家空壳公司支付高额“諮询费”，来转移利润；如何將早已失败的研发项目，包装成“阶段性成果”，进行重复的资本化投入，严重夸大公司资產。
    每一笔交易，都有银行流水的截图；每一次虚假投入，都有內部邮件作为佐证。证据链完整得令人窒息，无可辩驳。
    报告发布的瞬间，华尔街炸开了锅。
    辉影医疗的股票，在开盘后瞬间闪崩。拋售的指令像雪崩一样涌入交易系统，股价k线图，走出了一道近乎垂直的断崖。
    “卖出！不计成本卖出！”
    “清仓！清掉所有辉影的头寸！”
    各大基金公司的交易室里，交易员的吼声此起彼伏。
    开盘后仅仅一个小时，辉影医疗的股价，从昨天的85美元，暴跌至25美元，跌幅超过70%。纳斯达克交易所当机立断，对其进行紧急停牌处理。
    一场千亿美金市值的屠杀，在短短一个小时內，尘埃落定。
    高通风投的总部，罗伯特呆呆地看著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红色直线，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作为辉影医疗最大的机构股东，他们在这场风暴中，直接损失超过五十亿美金。更致命的是，他们作为顶级投行的声誉，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浑水……他们从哪里搞到的这些內部资料……”罗伯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知道，这一切不是巧合。这份报告，就是对方送来的，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回应。他们根本不屑於在政治舞台上纠缠，而是直接掀了桌子，用华尔街最残酷的规则，给予了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吕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陆景和也看到了这条来自大洋彼岸的財经新闻。他看著屏幕上“辉影医疗市值一日蒸发千亿”的標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最后变得和墙壁一样苍白。
    他知道辉影医疗，更知道这家公司背后的“北极星资本”，就是他引入吕州，对抗京海的最大靠山。
    现在，山塌了。
    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正是北极星资本的负责人。陆景和颤抖著手，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疲惫而沙哑的声音，带著一种大势已去的绝望。
    “陆书记，我们……输了。”
    京海大获全胜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汉东省的政坛。
    三天后，一架湾流公务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京海国际机场。高通总部派来的执行副总裁，一个叫史蒂文森的白人老头，带著律师团队，走进了苏哲的办公室。
    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与试探，史蒂文森的姿態放得极低。他甚至在开场白里，用蹩脚的中文，表达了对京海市发展成就的“由衷敬佩”。
    会谈是闭门进行的，內容无人知晓。但一个小时后，当史蒂文森一行人走出市政府大楼时，每个人脸上都带著一种如释重负和肉痛交织的复杂表情。
    他们答应了苏哲开出的所有条件。
    第一，辉影医疗必须將其掌握的全部mri整机设计与集成相关的核心专利，以一美元的象徵性价格，转让给京海市政府指定的一家国资企业。
    第二，高通系资本必须签署一份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承诺书，保证在未来五年內，不在大夏境內投资任何与京海生命科学岛构成直接竞爭关係的生物医药项目。
    这基本上等於高通承认了在这场战爭中的完败，並亲手交出了“战利品”，同时自断一臂，退出了这个赛道。
    作为交换，苏哲同意，由普鲁士那家公司继续向重组后的辉影医疗供应超导磁体，但价格，永久性上浮30%。
    这是胜利者的仁慈，也是对失败者的羞辱。
    然而，胜利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新的烦恼便找上了门。
    省里的一些地市，眼红了。
    “京海这次可真是吃了个盆满钵满啊，一口气就把全球顶尖的mri技术给吞了。”
    “是啊，咱们省也得讲究个均衡发展嘛。这么好的项目，不能总让京海一家独美吧？肉都让他们吃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听说省里有些领导也有这个意思，准备开个协调会，让京海把项目拿出来，和兄弟地市『分享』一下。”
    各种风言风语，通过不同的渠道，传到了苏哲的耳朵里。林锐在匯报这些情况时，脸上也带著几分愤愤不平：“书记，这帮人，真是站著说话不腰疼。当初我们和高通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没见他们谁站出来说句话。现在我们贏了，他们倒跑出来要摘桃子了。”
    苏哲笑了笑，不以为意：“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京海现在风头太盛，有人眼红，有人非议，这都是正常的。由他们去说吧。”
    他真正的关注点，在吕州，在陆景和身上。
    高通风投的溃败，让吕州那个刚刚画出蓝图的生物医药產业园，瞬间成了烂尾工程。没有了资本支持，没有了技术来源，陆景和的“麒麟计划”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这天下午，陆景和走进了省委书记沙瑞金的办公室。这位昔日里意气风发的吕州书记，此刻却显得有些憔悴。他详细匯报了吕州项目遇到的困境，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流露出希望省里能出面，让京海“拉兄弟一把”的意思。
    沙瑞金听完匯报，沉吟不语。他知道陆景和的心思，也清楚下面地市的那些议论。京海这头猛虎，是该適当地敲打一下，让它学会与群狼共处了。
    於是，一场由省委牵头的“全省高端医疗產业发展协调会”，在省委大院的一號会议室召开。
    会议的气氛有些微妙。与会的各地市领导，发言时都有意无意地强调“全省一盘棋”、“协同发展”的重要性，目光则时不时地瞟向坐在前排的苏哲。
    所有人都等著看，这位年轻的市委书记，会如何应对这场“逼宫”。
    轮到苏哲发言时，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一个事实：“目前，京海已经完全掌握了3.0t以上医用超导磁体的核心技术和生產能力。这项技术，是整个mri產业链的基石，也是皇冠上的明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一台完整的mri设备，包含了数千个零部件，以及复杂的整机组装和调试工艺。这些环节，技术含量相对不高，但却需要大量的土地、厂房和產业工人。说实话，以京海目前寸土寸金的土地成本和人力成本，来做这些环节，並不划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不知道苏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所以，我今天代表京海市委市政府，正式向省委提出一个建议。”苏哲的目光，第一次落在了陆景和的脸上，“我们建议，由京海和吕州两市合作，共建一个『汉东高端医疗设备產业园』。”
    “京海，专注於超导磁体、梯度线圈、射频系统等附加值最高的核心部件的研发和生產。”
    “而附加值相对较低，但用工量和占地面积巨大的整机组装、常规零部件配套、以及下游的维保服务，可以全部放在吕州。吕州有现成的產业园区，有成熟的工业基础，更有成本优势。”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所有人都没想到，苏哲非但没有寸步不让，反而主动让出了一块巨大的蛋糕。这已经不是“分享”，而是主动地进行產业链分工，把最能拉动就业和gdp的环节，拱手相让。
    陆景和更是愣在当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设想过无数种苏哲会如何拒绝、如何推諉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惊讶过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惭愧，有感激，也有一丝髮自內心的敬佩。
    沙瑞金看著苏哲，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发自內心的讚许。他缓缓点头，一锤定音：“苏哲同志的这个提议，有格局，有担当，更有智慧。我同意。这个產业园，就作为我们汉东省区域协同发展的典范来抓！”
    会议结束，眾人陆续离场。
    陆景和快走几步，在走廊里追上了苏哲。他看著苏哲，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沉默地站了许久。
    最终，陆景和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苏书记，以前……是我格局小了。”
    他抬起头，目光诚恳地看著苏哲。
    “以后，吕州唯京海马首是瞻。”
    隨著汽车、半导体、航空、医疗器械四大支柱產业集群的全面成型，京海的工业產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一路狂飆。这座昔日的滨海小城，儼然已经成为大夏国製造业版图上一颗最耀眼的明星。
    然而，繁荣的背后，新的问题也开始浮现。
    “书记，这是高新区上个月的负荷报告。”杨青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放在苏哲桌上，脸上带著一丝忧虑，“上个月，我们高新区的工业用电负荷，三次突破了电网设计的安全閾值。供电公司那边已经发了好几次警告函，说如果再这样下去，隨时可能发生大面积的跳闸事故。”
    “不光是电。”杨青翻到下一页，“您看这张图，这是连接几大產业园的主干道，在早晚尖峰时段的交通流量图。已经全线飘红了。为各大企业提供配套的物流车辆，经常堵在路上，严重影响了生產效率。有几家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向我们抱怨，说他们的货车，从自己的厂区开到大眾的整车厂，不到十公里的路，有时候要走两个小时。”
    苏哲静静地听著，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他知道，这些问题，只是冰山一角。当一个城市的工业体系膨胀到一定规模后，能源调度、物流协同、產能匹配、环境监控……每一个环节，都会变得无比复杂。传统的管理模式，已经开始力不从心。
    京海这台高速运转的巨大机器，需要一个更聪明的“大脑”。
    第二天，一场由苏哲亲自主持的专题会议，在市政府一间小会议室里召开。与会的，是市工信局、发改委、交通局、供电公司等部门的一把手。
    “各位，今天请大家来，是想探討一个问题。”苏哲开门见山，“如何为我们京海庞大的工业体系，安装一个『大脑』？”
    “大脑？”与会者面面相覷，不明白书记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