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0,上海,极司菲尔路76號。
这座昔日车水马龙的街口,如今被一道道探照灯柱切割得如同鬼域。
厚重的铁门紧闭,高墙之上架设著机枪哨位,穿黑色制服的特务来回巡视,阴影在他们脚下拖得很长。
76號,这座被上海人诅咒为“魔窟”的建筑,在过去三年里吞噬了无数抗日誌士的生命。
它的主人李士群,此刻正坐在二楼宽大的办公室里,享受著一天中难得的清静时光。
檀香在铜炉中缓缓燃烧,散发出甜腻的气味。
李士群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支纯金外壳的钢笔——这是日本梅机关机关长影佐禎昭送给他的“友谊见证”。
窗外,黄浦江的汽笛声隱约传来,与办公室內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主任,”秘书轻轻推门进来,递上一份电报,“南京方面急电,汪主席召开紧急会议,请您即刻动身。”
李士群皱了皱眉,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文很简短,是汪狗亲自签发的,语气急切,但未说明具体事由。
这很不寻常——往常汪狗召集会议,都会提前告知议题,尤其是对他这样的核心人物。
“南京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李士群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暂时没有特別的消息。不过……”秘书压低声音,“今天下午,虹口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突然戒严,所有大夏籍人员都被清出。
我们安插的眼线说,看到几辆军车开进去,车上下来的人军衔很高,不像是上海的驻军。”
李士群的心猛地一沉。作为76號的掌门人,他对危险有著野兽般的直觉。
日本人的异常举动,汪狗的紧急会议,这两件事凑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备车,去南京。”他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把白朗寧手枪,检查了弹匣,插进腰间,“通知丁主任,我离开期间,76號由他全权负责。没有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
“是。”
半小时后,三辆黑色轿车驶出76號大门,在夜色中向火车站疾驰。
李士群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闭目养神,但脑海中飞速运转。
太平洋战爭爆发,美军参战,这些消息他都知道。
作为汪偽政权的情报头子,他比大多数人更清楚国际形势的严峻。日本这艘船,可能真的要沉了。
但他不担心。
乱世之中,像他这样的人总有办法生存。
他在瑞士银行有存款,在香港、澳门有秘密据点,甚至在美国也有几条隱秘的渠道。
只要手里有钱,有情报,到哪里都是座上宾。
“主任,火车站到了。”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士群睁开眼,透过车窗看到火车站灯火通明。月台上,一列专列已经等候多时——这是汪偽政府高官的专用列车,平时很少动用。
他下了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正要走向车厢,忽然感觉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日里,火车站总是人声鼎沸,小贩的叫卖、旅客的喧譁、火车的汽笛交织在一起。
但今夜,月台上除了几名穿著铁路制服的工作人员,几乎看不到旅客。
那些工作人员站得笔直,目光锐利,不像普通铁路员工。
更奇怪的是,本该在车厢门口迎接他的汪狗秘书陈春圃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几个陌生的日本军官。
“李桑,请上车。”一个少佐军衔的日本军官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恭敬,但眼神冰冷。
李士群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认识这个少佐——梅机关的特高课课长,山口一郎,一个以心狠手辣著称的日本特务。
这个人亲自来接车,绝不是什么好事。
“山口课长,怎么是您亲自来?”李士群强作镇定,脸上堆起笑容,“汪主席太客气了。”
“汪主席在南京等候多时了。”山口一郎皮笑肉不笑,“请吧,李桑。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李士群犹豫了一秒。
他可以转身就跑,但火车站周围肯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
硬闯,死路一条。上车,也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那就麻烦山口课长了。”他点点头,迈步上车。
车厢里空无一人。豪华的包厢,柔软的沙发,冰镇的白兰地,一切如常。
但李士群知道,这节车厢已经成了移动的囚笼。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上海站。
李士群坐在沙发上,端起酒杯,手很稳。越是危险时刻,越要冷静。
这是他在地下斗爭和特务工作中磨炼出的本能。
“山口课长,不一起喝一杯?”他问站在门口的山口一郎。
“公务在身,不便饮酒。”山口一郎淡淡地说,手始终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李士群笑了笑,不再说话。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江南平原飞速后退,远处村庄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片土地,他曾经为之战斗过——年轻时的他也是热血青年,参加过北伐,追隨著那个理想。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看到果挡內部的腐败?是对权力的渴望?还是单纯地怕死,想找个强大的靠山?
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那个雨夜,影佐禎昭找到他,开出的条件让他无法拒绝——权力、金钱、还有活下去的保证。
“李桑是个聪明人,”影佐当时说,“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择。跟著光头,你最多是个小特务。跟著我们,整个上海的情报系统都是你的。”
他选了。
於是有了76號,有了“李主任”的称呼,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也有了夜夜噩梦,梦到那些被他折磨致死的人回来索命。
几小时后。
“主任,到南京了。”山口一郎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列车缓缓停靠南京下关车站。
月台上,一队日本宪兵持枪肃立,气氛肃杀。
李士群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不是迎接政府要员的规格,这是押解重犯的阵仗。
“山口课长,这是……”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请下车,李桑。”山口一郎的手按在了枪柄上,“不要让我难做。”
李士群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下列车。皮鞋踩在月台的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迴响。
宪兵们面无表情地看著他,枪口微微下垂,但手指都搭在扳机上。
他被带上一辆军用卡车,车厢用帆布蒙得严严实实。
顛簸了大约二十分钟,卡车停下。
帆布掀开,李士群看到了他此生最不愿看到的地方——日本派遣军总司令部的地下监狱。
“请吧,李桑。”山口一郎说。
沿著潮湿的台阶向下,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牢房,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窗。
偶尔有呻吟声从里面传来,像是地狱的迴响。
李士群被推进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牢房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马桶,一盏昏黄的电灯吊在天花板上。
他在床边坐下,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他被出卖了,被那些他效忠的日本人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监狱。
“为什么?”他对著铁门低吼,“我为皇军立过功!我为大东亚共荣流过血!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没有回应。
只有走廊尽头隱约传来的脚步声,和隔壁牢房囚犯的咳嗽声。
李士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需要思考,需要找出路。
日本人突然翻脸,一定是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太平洋战爭?不对,战爭已经爆发好几天了,要翻脸早就翻了。
一定是新情况……
“不……不会的……”李士群喃喃自语,“影佐机关长不会放弃我的……我们合作了三年……我还有价值……我知道太多秘密……”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牢房门一间接一间被打开,呵斥声、哭喊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
“走!快点!”
“太君,冤枉啊!我对皇军忠心耿耿啊!”
“別打了!我走!我走!”
李士群衝到铁门前,透过小窗向外看。只见一群穿著各式服装的人被日本宪兵押著,踉踉蹌蹌地走过走廊。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南京偽政府的部长、汪狗的亲信、还有几个大商人。
所有人都被戴上了手銬,有些人脸上带著伤,显然反抗时挨了打。
“老李?是老李吗?”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士群定睛一看,是周佛海——汪偽政府的財政部长,也是他多年的“战友”。
此刻的周佛海西装皱巴巴,金丝眼镜碎了一片,额头还在流血。
“周部长?你怎么……”李士群话没说完,就看到周佛海也被推进了对面的牢房。
“完了……全完了……”周佛海瘫坐在床上,喃喃道,“日本人要跑路了……我们都被卖了……”
“日本人要跑了?”
这个消息让他浑身发冷。
如果日本人要撤,那么他们这些汉奸就成了累赘,成了需要清理的垃圾。
而清理垃圾最好的方式,就是交给接替者,换取撤退的便利。
接替者是谁?八路军?还是重庆?
无论哪一边,他都死定了。
“汪主席呢?”李士群急问,“汪主席在哪里?”
“汪主席?”周佛海惨笑,“他比我们更早一步。我亲眼看到,日本兵衝进主席府,把他从臥室里拖出来……穿著睡衣,连鞋都没穿……”
李士群如遭雷击。
汪狗都被抓了,那整个汪偽政权的高层恐怕已经一网打尽。
日本人这是要彻底清洗,用他们这些汉奸的人头,去换撤退的通行证。
“为什么……”他无力地滑坐在地上,“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牢房里只剩下周佛海压抑的哭声,和走廊里不断响起的铁门关闭声。
这一夜,南京城暗流涌动。
日本宪兵和特高课倾巢而出,按照早就擬好的名单,在全城展开大搜捕。
名单上的人,都是汪偽政权的核心人物,以及那些“知道太多”的汉奸。
颐和路34號,汪狗公馆。
这座西式別墅曾经是南京最繁华的社交场所,每晚灯火通明,高官显贵、外国使节、名流士绅穿梭其间。
汪狗在这里接见客人,发表演讲,畅谈“和平建国”的理想。
但此刻,公馆內外被日本宪兵围得水泄不通。
花园里,汪狗最爱的几盆兰花被践踏得稀烂。客厅內,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字画被撕毁,钢琴的琴键被人用枪托砸烂。
二楼臥室,汪狗穿著丝绸睡衣,坐在床沿,脸色苍白如纸。
他今年五十八岁,但看起来像七十岁的老人,背佝僂著,手在微微颤抖。
床边站著影佐禎昭,梅机关机关长,汪狗的好朋友,也是三年前一手將他扶上宝座的人。
“影佐君……”汪狗的声音嘶哑,“这到底是为什么?我们合作了三年,我一直遵循大东亚共荣的理想,为什么……”
“汪先生,”影佐禎昭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战爭形势发生了变化。为了帝国的大局,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汪狗猛地抬头,眼中燃起怒火,“你是说,我是可以牺牲的?我这三年为你们做的,都白做了?那些骂名,那些鲜血,都白受了?”
“您为大东亚共荣做出的贡献,歷史会记住的。”影佐禎昭微微鞠躬,但眼神冰冷,“但现在,您需要为最后的和平做出贡献。八路军已经兵临城下,帝国军队需要有序撤离。”
汪狗愣住了。他听懂了影佐的意思——日本人要用他和他的政权,去和八路军做交易。
用汉奸的人头,换日军安全撤退。
“你们……要把我交给八路军?”他颤抖著问。
“不,是移交给大夏合法政府。”影佐禎昭纠正道,“至於是八路军还是重庆,那要看谈判的结果。但无论如何,您和您的同仁,都將接受大夏人民的审判。”
“审判……”汪狗惨笑,“我还有接受审判的资格吗?我这三年做的事,枪毙十次都够了。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你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影佐禎昭没有否认。他看了看表:“时间到了。汪先生,请跟我们一起走。不要反抗,这样对大家都好。”
两个日本宪兵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汪精卫。
这位曾经的果挡副总裁、如今的为政府首脑,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拖出臥室,拖下楼梯,拖出他经营了三年的宫殿。
公馆门口,他的妻子陈也被押了出来。
这位以泼辣著称的“第一夫人”,此刻披头散髮,脸上有清晰的掌印,显然反抗时挨了打。
“兆铭!”看到丈夫,陈哭喊道,“他们怎么能这样!我们为他们做了那么多!那些黄金,那些古董,都白送了吗?”
汪狗闭上眼,不愿看妻子悽惨的模样。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重庆时,陈是怎么说的:“去南京,我们是去救国的。光头把大夏带向毁灭,我们要走另一条路。”
另一条路?原来是一条死路。
夫妇俩被塞进一辆囚车,在宪兵摩托车的押送下,驶向派遣军司令部。
沿途,南京市民从窗户后、门缝里偷偷张望,看到这一幕,有人吐口水,有人冷笑,也有人默默流泪。
这个夜晚,南京城里被捕的汉奸远不止汪狗夫妇。
丁默邨,76號副主任,李士群的副手,在上海的寓所中被捕。
当时他正在浴室洗澡,日本宪兵破门而入,把他从浴缸里赤条条地拖出来,连衣服都没让穿,裹了条毯子就塞进囚车。
褚民谊,汪偽政府的“外交部长”,在情妇家里被捕。
他当时正和情妇顛鸞倒凤,日本兵衝进来时,他嚇得从床上滚下来,光著屁股跪地求饶。
陈公博,汪偽政府的“立法院长”,在书房里被捕。
他倒是很镇定,穿上最体面的西装,打上领带,还喝了最后一杯红酒。
“我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他对逮捕他的日本军官说,“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梅思平、林柏生、梁鸿志、王揖唐……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部长”“主席”“委员长”,在黑夜中被从豪宅、別墅、宾馆里拖出来,塞进囚车,送往同一个地方。
这些人,三年前还是大夏的精英。
有的是果挡元老,有的是学界泰斗,有的是商界巨子。
他们选择跟汪狗走,有的是因为政治失意,有的是因为惧怕战爭,有的是纯粹为了权力和金钱。
现在,报应来了。
日本派遣军总司令部,地下监狱。
原本空旷的监狱,一夜之间人满为患。
二十多间牢房塞进了一百多人,拥挤得像是沙丁鱼罐头。汗臭味、尿骚味、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李士群的牢房里又塞进来三个人:丁默邨、吴四宝(76號行动总队队长)、还有一个小特务,嚇得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老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默邨抓著铁栏杆,声音发颤,“日本人疯了吗?为什么要抓我们?”
“他们没疯,”李士群冷笑,“他们清醒得很。太平洋战爭打响了,美国人参战了,日本人撑不住了,要跑路了。而我们这些狗,就成了累赘,要处理掉。”
“处理……”吴四宝,这个以残忍著称的打手,此刻也脸色发白,“怎么处理?杀了我们?”
“杀了我们太便宜了。”李士群说,“我猜,日本人会把我们交给接替者。可能是八路军,也可能是重庆。无论交给谁,我们都是死路一条。区別只在於,是吃枪子儿,还是上绞架。”
丁默邨瘫坐在地:“完了……全完了……我在瑞士银行存的钱……在香港买的房子……都没用了……”
“钱?”李士群嗤笑,“老丁,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著钱?想想怎么死得痛快点吧。落在八路军手里,可能还能给个痛快。要是落在戴笠手里……”他打了个寒颤。
提到戴笠,牢房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军统局长戴笠,是这些汉奸最惧怕的人。
这三年,76號和军统在上海滩斗得你死我活,双方手上都沾满了对方的血。要是落在戴笠手里,想痛痛快快死都难。
“不一定……不一定交给重庆……”那个小特务突然说,“我听说,八路军已经和日本人谈判了,要和平接管华中。日本人要把我们交给八路军……”
“八路军?”吴四宝眼睛一亮,“那还好点……八路军讲政策,投降不杀……”
“你做梦!”李士群厉声打断他,“你以为八路军是善男信女?我们在华北杀了他们多少人?76號这些年抓了他们多少人?光上海一地,死在我们手里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们能放过我们?”
吴四宝不说话了,脸色灰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沉重的军靴敲击水泥地面,由远及近。牢房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著铁门。
脚步声在他们牢房前停下。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铁门“吱呀”一声打开。
门口站著三个日本军官:影佐禎昭、山口一郎,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大佐。影佐禎昭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面无表情。
“李士群、丁默邨、吴四宝,出来。”山口一郎冷冷地说。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士群整了整衣领——虽然衣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第一个走出牢房。丁默邨和吴四宝跟在他身后,腿都在发软。
三人被带到一间审讯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掛著刑具。影佐禎昭在桌子后坐下,山口一郎和那个大佐站在他身后。
“坐。”影佐禎昭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李士群坐下,腰杆挺得笔直。丁默邨和吴四宝也战战兢兢地坐下,头都不敢抬。
“李桑,我们合作三年了。”影佐禎昭开口,语气平静,“这三年,你为帝国做了很多事。76號成为上海最有效率的情报机构,你功不可没。”
“机关长过奖了。”李士群不卑不亢,“我只是儘自己的职责。”
“是啊,职责。”影佐禎昭翻开文件夹,“那么现在,也请你尽最后的职责。”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李士群面前:“这是一份名单,上面是所有你知道的,潜伏在八路军和重庆內部的帝国特工。
还有,帝国在上海、南京、武汉等地的秘密情报站、武器库、资金存放点。请把这些信息补充完整。”
李士群看了一眼名单,心中冷笑。日本人这是要榨乾他最后的价值,然后卸磨杀驴。
“机关长,这些信息都在我的脑子里。”他说,“但我需要保证。我和我手下这些人的生命安全,需要得到保证。”
“保证?”影佐禎昭笑了,笑容很冷,“李桑,你以为你还有討价还价的资本吗?配合,也许能死得痛快点。不配合……”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刑具,“这里的刑具,很多是76號发明的。你应该知道效果。”
李士群的脸色变了。76號的刑具有多残忍,他当然知道。老虎凳、电椅、辣椒水、烙铁……每一种都能让人生不如死。他曾经看著这些刑具用在別人身上,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在自己身上。
“我……我需要时间。”他艰难地说。
“你没有时间。”影佐禎昭看了眼手錶,“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后,我要完整的名单和地址。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影佐禎昭起身离开,山口一郎和那个大佐留在审讯室,一左一右盯著三人。
李士群拿起笔,手在颤抖。
他知道,写下这些名字和地址,就等於判了那些潜伏特工死刑。但不写,他和丁默邨、吴四宝立刻就会死,而且会死得很惨。
“老李,写吧……”丁默邨低声哀求,“好死不如赖活著……写了吧……”
吴四宝也连连点头:“主任,写了吧……留得青山在……”
李士群闭上眼睛。三年前,他背叛了自己的国家和同志,当了汉奸。现在,他还要背叛那些和他一样的汉奸,那些日本人的走狗。
真是讽刺。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每写一个,他的手就稳一分。当汉奸的,哪有什么道义可言?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一小时后,名单写完。
整整三页纸,一百多个名字,几十个地址。影佐禎昭回来,拿起名单看了看,点点头。
“很好。”他说,“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们的认罪书。承认所有罪行,包括刺杀抗日誌士、迫害无辜百姓、为日本提供情报等。签字。”
李士群看著认罪书,突然笑了:“影佐机关长,你这是要把我们最后的价值也榨乾啊。有了这份认罪书,你们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所有罪行都是我们这些汉奸做的,皇军只是被蒙蔽了,对不对?”
影佐禎昭没有否认:“签字,或者用刑。你选。”
李士群拿起笔,在认罪书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丁默邨和吴四宝也哆哆嗦嗦地签了。
“带他们回去。”影佐禎昭对山口一郎说。
三人被押回牢房。
铁门关上,锁链哗啦。
第391章 另一条路?也是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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