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普通的人类比起职业者终归是多得多的。”
    艾拉妮丝抬起手，一只老鼠顺著她的长袍爬到了对方的手中，然后被她隨手捏扁。
    “人就像是老鼠一样，杀掉一只的时间里，就会生出十只，那些普通人一个两个对我们没有威胁，可一旦数量太多，智者大人也会苦恼。”
    “之前从恐惧海湾撤走的时候，智者大人就发现了这里的黑水可以製作成廉价的武器，对人类的低阶职业者杀伤力极大。”
    “一旦黑水炸弹在人群中被引燃，沾上了就甩不掉，烧起来能烧到骨头里，甚至在水上也能烧，最关键的是，不需要额外的炼金材料辅助。”
    “所以，我们才要带去更多的黑水给大人，无论是用这种材料继续实验对人类的杀伤效果，还是製作別的武器。”
    迪伦的身体定在了原地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口：“智者是对的，它拥有的智慧，像天上的群星一样多，和沙漠的沙子一样多。”
    “容量多少了？”艾拉妮丝问。
    “三分之一。”迪伦拍了拍肚子，“再来两次就满了。然后去下一个点。”
    他顿了顿，看向艾拉妮丝：“你那边的进度呢？”
    艾拉妮丝做沉思状。
    片刻后，洞穴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十几只老鼠从阴影中钻出，排成一列，整齐地走到油坑边，一头接一头地跳了进去。
    “你就不能控制点正常的东西？”
    “老鼠在恐惧海湾是最正常的生物。”艾拉妮丝睁开眼，“它们体型小，食量小，繁殖快，不容易引起注意。我用它们巡视各个渗出点，监控有没有人类靠近。”
    “那为什么要把它们弄到油坑里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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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没有人类被我控制，不然我更希望把人类溺死，而不是溺死这些杀死了也没有多快乐的老鼠。”
    “如果可以，我还是喜欢控制著人类亲手杀死自己的妻儿，那种情感上的波动比直接杀死他们更有趣。”
    “嘖，”迪伦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鄙夷：“无趣的杀戮方式，杀死人类最好的方式还是將他们的皮完整地剥下来，等他们自己一点点死掉，这在人类的世界里叫做艺术。”
    “说起来，咱们潜伏在这鬼地方也快一个月了。每天闻著这刺鼻的味儿，跟一群老鼠作伴，我有时候都忘了自己是个魔族。”
    “忘不了。”艾拉妮丝淡淡道，“等你把这些黑水运回前线，看到那些被汽油弹烧成灰烬的人类时，你就会想起来的，一下烧死一整个人类军团，应该也是很有趣的场景。”
    洞穴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良久，迪伦开口：“对了，你说恐惧海湾最近来了不少人？”
    艾拉妮丝点点头：“那个洛兰领的领主，叫什么秦寿的，最近频繁出现在这片区域。前些日子还带著个矮人跑到海边，对著那些油苗兴奋得不行。”
    “兴奋？”迪伦挑眉，“他发现了什么？”
    “不清楚。”艾拉妮丝微微皱眉，“但他的表现很奇怪，正常人类闻到这气味只会觉得噁心，他却像是闻到了什么宝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要不要......”
    艾拉妮丝摇摇头：“先观察。智者大人说过，我们的任务是採集黑水，不是惹事。”
    “那个秦寿能打败法姆领的军队，还杀了一个人类四阶骑士，实力不简单。而且他手里那些奇怪的炼金道具，我通过老鼠的眼睛看过，很危险。”
    “四阶骑士都能杀？”迪伦有些惊讶，“就他？一个连一阶职业者都不是的人类？”
    “不是他亲手杀的。”艾拉妮丝纠正道，“我只是用老鼠打听到了这个情报。”
    “至於他的炼金道具，有的会喷火，会爆炸，有的会飞，还会发出刺眼的光芒。我控制的那几只老鼠只远远看了一眼，就被嚇得不敢靠近。”
    迪伦沉吟片刻：“如果他真的发现了黑水的秘密......”
    “那就按智者大人说的办。”艾拉妮丝的语气平静如水，“实在不行，我会让他自己走进黑水里面，安安静静地淹死。然后，没人会发现这里发生过什么。”
    迪伦的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羡慕：“好吧，现在我承认你杀死人类的手法也很优雅了，就和智者大人要求魔族都选择精灵和俊美人类的身体作为材料一样优雅。”
    “唔......”
    艾拉妮丝道：“如果不是有智者大人的命令，我真的想去和人类聊聊，只是因为皮囊的相貌不同，为什么人类就会在关键时刻犹豫下来呢？”
    “尤其是用英俊貌美小孩子的身体，听说成功率是最高的，可惜我的本体塞不进去里面。”
    此时迪伦的肚子已经鼓起到极限。
    他的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清晰地看见皮下黑色的液体在缓缓涌动，像是一个盛满墨水的皮囊。
    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不是隱忍痛苦的那种平静，而是单纯地没有表情。
    “满了。”他说。
    话音刚落，他腹部的皮肤开始蠕动。
    那些黑色的触鬚从毛孔中收回，手臂恢復成正常形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走到洞穴角落，那里堆放著几个巨大的陶罐。
    陶罐有一人高，罐口用厚厚的油脂和兽皮封死，罐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魔纹。
    迪伦伸出手，贴上罐壁。
    下一秒，他腹部的黑水开始流动顺著血管，流向手臂，从指尖涌出。
    黑色的液体像活物一样爬上陶罐，渗入罐口预留的孔隙。
    陶罐內部传来沉闷的咕嘰声，那是原油注入的声音。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好了。”迪伦收回手，拍了拍恢復平坦的腹部，“这一罐满了。”
    艾拉妮丝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蒙眼的布条在微弱的气流中轻轻飘动。
    “那个人类领主又来了，而且，带来了很多人，都带著奇怪的炼金武器，离我们不算近，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到我们这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