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海湾。
    这片被世人遗忘的土地在阳光下显得越发诡异。
    寸草不生的荒原上，偶尔有几团幽蓝色的鬼火飘荡，那是从地下渗出的原油挥发后自燃形成的奇景。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气味，混合著海风的咸腥，令人作呕。
    然而就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深处，距离海岸约三里的地下，却別有洞天。
    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深处，昏暗的油脂灯火摇曳，照亮了两个身影。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山洞的前方，身形笔直的像蜡像馆的蜡像。
    他的眉骨高耸，眼窝深邃，鼻樑挺直如剑脊。一头凌乱的漆黑长髮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苍白的脸越发显得俊美得不近人情。
    但只要仔细打量对方的眼神，任何因为这份俊美而失神的人就会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將其敬而远之。
    那双眼睛是睁著的，但没有任何东西从里面望出来。
    不是冷酷，不是敌意，不是轻蔑，那都是人类才有的情绪。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是两扇敞开的门，门后不是房间，而是空白。
    和眼前的这个男人对视的任何人，都会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对方只是恰好长了两只眼睛，而眼睛恰好对著自己的方向。
    对方有正常的呼吸，但正常得令人不安，胸膛起伏，空气进出，节奏平稳得像节拍器。
    偶尔眨眼。眼皮落下，抬起，湿润眼球。
    动作標准，频率正常。但每一次眨眼都像是一个经过计算的决定，现在应该眨眼了，所以眨眼。
    对方的胸口上，一个狰狞的伤口几乎洞穿了对方的整个胸膛。
    他胸口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皮肉翻卷处不见流血，只有细密的肉芽在相互试探、缠绕、癒合。
    只是，每次这些肉芽一旦开始癒合，金色的光芒就会在创口的边缘亮起，將这些试图互相弥合的肉芽烧成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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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低下头，看向身旁的女人，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不喜欢这里，人类的领地比前线安全，但无趣。”
    “这是智者的指令，一切都是为了高效而廉价的杀戮。”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得像夜风拂过麦田。
    隨著声音，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
    她穿著一件样式简单的深色长袍，黑髮如瀑，垂至腰际。
    面容精致得不似凡人，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蕴藏著无尽的深渊，让人只是对视就会陷入恍惚。
    如果对方的一双眼球没有和斗鸡眼一样正对著自己的鼻尖就更好了。
    女人伸出一对葱段般白皙纤细的手指，抵在自己的眼球上，將眼球的位置扶正，然后尝试聚焦到对方的身上。
    但对方的眼睛仿佛有自己的想法，两颗眼珠在眼眶里面到处乱转，就是不能听话的停留在指定的位置上。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很快，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轻鬆起来：“果然，还是把这种碍事的器官摘下来最简单了。”
    女人的眼眶塌陷下去，手心中一对带著血丝的小球被对方隨手一丟，丟进了身后的凹坑里面。
    直径约三丈，深约一丈。坑底积著一层粘稠的黑褐色液体，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油光。
    液体表面漂浮著各种杂质枯枝、碎石、还有几只不知怎么掉进去的老鼠尸体，已经被油脂浸透，变成了黑色的乾尸。
    “每一具貌美的肉体都来之不易，你这样对待智者为你製作的身体，智者会不高兴的。”
    男人说著说著下巴突然掉了下来，但很快又用手熟练地一推，將其復归原位。
    “本体有眼睛的傢伙说话就是轻鬆，你不知道人类中有一种美学叫做残缺美么，我想人类会更喜欢我的。”
    女人撕下长袍的一角，遮住自己已经塌陷了下去的双眼，系在了头上。
    而那原本將她包裹的严严实实的长袍，也在这一撕下变成了类似旗袍的装束，露出一抹令人惊心的白腻。
    “好极了，现在我应该更好看了，以人类和精灵的审美来看。”
    男人沉默了三秒。
    他的下巴刚才掉下来过，现在虽然推回去了，但似乎没装正，於是他伸出手，咔噠一声掰正。
    “艾拉妮丝，你確定人类喜欢没有眼睛的女人？那他们喜欢没有眼睛的男人么？”
    男人下意识地也想將自己的眼睛摘下来，他的本体虽然具备有感光能力眼睛，却不是主要是感知器官，所以在偽装上同样漏洞百出，只比对方强上一点点。
    “晚了，一男一女都是瞎子，一旦我们遇到人类，他们会意识到有问题的。”
    艾拉妮丝扭过头看向油坑：“今天的量比昨天少了。”艾拉妮丝微微蹙眉，“这里的黑水要枯竭了，迪伦。”
    迪伦走到坑边，俯身看著那层黑水。
    “三天后换下一个点。大人给的勘探图上有七个渗出点，够我们用一阵子了。”
    他说著，伸出手臂。
    下一刻，他的手臂表面突然涌动起来，皮肤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液体，无数细密的黑色触鬚从毛孔中钻出，互相缠绕、融合，最终形成了一根粗大的管状物，末端延伸进油坑。
    “每次感知到你这样，我都觉得你和海里的那些进食和排泄用一个口的腔肠动物一样噁心。”
    艾拉妮丝別过脸去。
    “这用人类的话说叫效率。”迪伦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你那娇贵的心灵能力可做不到这个。”
    话音落下，那根由他手臂变化而成的管道开始蠕动。
    坑中的原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顺著管道向上流动，最终没入迪伦的手臂，准確地说，是被吸入了他的体內。
    迪伦的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腹部微微隆起，皮肤下隱约可见黑色的液体在涌动，像是有无数条小蛇在他体內游走。但他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我不明白智者为什么让我们採集这些黑水，明明这东西製作出来的武器连稍微厉害一点的职业者都对付不了。”
    迪伦道：“如果是採集炼金炸弹的原材料，我会很高兴的，只要智者大人愿意给我几个製作好的炼金炸弹，让我去袭击人类，或者矮人，或者精灵，或者兽人之中的强者......”
    “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人类强者血肉横飞的场面了，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