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学校到陈秋林租住的老旧公寓楼，步行大概需要十五分钟。
    这十五分钟的路程，对陈秋林来说，可能是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最心神不寧的十五分钟。
    叶辞雨走在他身边，一只手很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陈秋林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著四周——还好，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不多。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经过，或者提著菜篮子回家的阿姨，但没有人特別注意他们。
    毕竟，穿著同样的校服，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学生情侣……等等，情侣？
    陈秋林赶紧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
    他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和除了李倩倩之外的女生有交集……”
    这想法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悲。高中三年，除了从小玩到大的李倩倩——而且那傢伙完全没把他当异性看——他確实没怎么和女生单独相处过。更別说像现在这样，被一个女生挽著手臂，走在回家的路上。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无声地嘆了口气，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紧张。
    “至少说明……以后还是有希望找到一个女朋友的吧？”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虽然现在的情况很诡异，但至少证明了他不是完全没有异性缘——虽然对方是八年前就认识的小鱼，而且重逢的过程堪称灾难。
    但紧接著，另一个更荒谬的想法冒了出来：
    “话说……自己该不会……会和她们姐妹俩的其中一个谈吧？”
    这个想法太突然，也太不切实际，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不、不、不，应该不大可能吧……”
    他在心里拼命摇头。
    “我只是个普通高中生啊……每个月交完房租就剩不下多少钱了，成绩也就中等偏上，长得……也就普通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边的叶辞雨。
    “……她们姐妹俩，应该看不上我吧。”
    这个结论虽然让人有点沮丧，但陈秋林觉得这才是现实。
    而此刻，叶辞雨的大脑，正在以完全不同的轨跡高速运转。
    她微微侧过头，偷偷瞄了一眼陈秋林的侧脸。
    “哥哥……好帅啊。”
    这个认知让她心跳加速。小时候只觉得哥哥温柔可靠，是个会保护她们的大英雄。
    但现在再看……真的，好帅。
    不是那种娱乐圈里精致到有些女气的帅，而是更真实、更……有男子气概的帅。
    她的思绪开始不受控制地飘远。
    “以后……应该给他生几个孩子呢？”
    “生两个？会不会有点太难养了……”
    她皱起眉，认真地思考起来。虽然她和姐姐现在收入不菲，但养孩子好像不只是钱的问题……听说带孩子很辛苦，要半夜起来餵奶，要换尿布，要陪玩……
    “要不就要一个吧……”
    她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比较合理。
    但紧接著，新的问题出现了：
    “但是……是生男孩还是女孩呢？”
    这真是个难题。
    “要不生个女孩？女儿可爱，可以给她穿漂亮的小裙子，梳可爱的髮型，带她去游乐园……”
    想像一下那个画面，叶辞雨的脸上浮现出温柔的微笑。
    但很快，她又犹豫了：
    “可是……那样的话，哥哥会不会只疼爱女儿去了，不疼爱我了？”
    这个可能性让她瞬间警觉起来。不行不行，哥哥的疼爱怎么能分给別人——哪怕是自己的女儿也不行！
    “要不还是男孩？”
    男孩的话……应该不会跟妈妈爭宠吧？
    “可是……女儿很可爱耶……”
    她又开始纠结。
    就在她陷入这个甜蜜的烦恼无法自拔时，一个绝妙的想法突然闪过脑海：
    “啊！对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那要不……我生个男孩，然后让姐姐生个女儿！”
    完美！
    这样既有儿子又有女儿，而且她和姐姐的孩子还能一起长大，像真正的兄妹一样。哥哥既有了儿子继承，又有可爱的女儿可以宠爱……
    “我们到地方了，小鱼。”
    陈秋林的声音，像一道清泉，把她从那些幻想中拉了回来。
    “就是这里。我住在三楼。”
    叶辞雨抬起头，看向那栋楼。
    外墙是米黄色的，但因为年代久远，很多地方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
    窗户都很小，有些窗框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锈跡斑斑的铁皮。
    整栋楼只有五层，没有电梯，楼梯从侧面露出来，是那种很老式的、窄窄的水泥楼梯。
    和她现在住的別墅区，完全是两个世界。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这里破旧。
    因为这里是哥哥住的地方。
    “走吧。”陈秋林说著，率先走上了楼梯。
    叶辞雨赶紧跟上。
    楼梯间里很暗，只有每层转角处有一盏声控灯。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迴响，灯隨之亮起，又很快熄灭。
    到了三楼，陈秋林掏出钥匙，打开了最里面那扇门。
    “进来吧。”他侧过身，让出空间。
    房间……比她想像中要小。
    整个房间大概只有教室的三分之二大小。
    叶辞雨在门口站了几秒，才慢慢走进来。她在客厅的地毯上坐下，然后环顾著这个小小的空间。
    陈秋林关上门，把书包放在书桌上，然后走到小冰箱前：“要喝点什么吗？我这里只有水和茶。”
    “水就好。”叶辞雨轻声说。
    陈秋林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她，然后在她对面的坐垫上坐了下来。
    叶辞雨拧开瓶盖，小口喝著水，目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
    最后，她的目光落回了陈秋林身上。
    “哥哥……就你一个人住吗？”
    陈秋林抬起头，点了点头：“嗯。”
    “叔叔阿姨和奶奶呢？”她问，“他们……不和你一起住吗？”
    “奶奶在泥流镇的那个家，前几年拆迁了。”
    他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我爸的公司在两三年以前就倒闭了，跟奶奶一起搬回婆婆老家去了——就是我外婆那边。”
    “但我还要在这里上学，c市七中的升学率比较好，爸妈就给我在这里租了这个小房子。”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空间，“让我一个人住，方便上学。”
    叶辞雨听著，手指慢慢收紧。
    “那……现在每个月的房租……”她的声音有点涩，“都是你自己给吗？”
    “嗯。”陈秋林又点了点头，“爸妈每个月会给我一部分生活费，但房租是我自己打工赚的。他们也不容易，老家那边工作机会少，工资也不高。”
    “哥哥……”她的声音有点抖，“你好辛苦啊。”
    陈秋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著点不好意思。
    “其实还好了。”他说，语气轻鬆，“便利店的工作不算累，店长人也挺好的。”
    “要不……”
    叶辞雨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哥哥，我养你吧。”
    “噗——！！！”
    陈秋林刚喝进嘴里的水，全喷了出来。
    “我、我说真的！”
    “我和姐姐现在赚的钱很多！真的！一张专辑就能卖几十万张，一场演唱会的收入……总之，养哥哥完全没问题的！”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开始掰著手指头算：
    “哥哥你不用再去打工了，房租我帮你付！生活费我也给你！你只要专心学习就好了！对了，哥哥你想考什么大学？学费我也可以——”
    “停停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