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出租屋被小方桌上电磁炉咕嘟咕嘟的煮沸声和氤氳的热气填满。
    红油锅底翻滚著，散发出辛辣诱人的香气，各种食材在里面沉浮。
    拉布酱趴在稍远些的地毯上，鼻子一抽一抽，眼巴巴地望著这边。
    陈秋林和杨云海相对而坐，中间隔著沸腾的锅子。
    桌面上摆满了盘子——肥牛卷、毛肚、虾滑、金针菇、冻豆腐、蒿子秆，还有几罐冒著冷气的可乐。
    “喂，小林，肉都烫好了，再不吃可就老了！”
    杨云海眼疾手快地从红汤里捞起一筷子颤巍巍的肥牛，在香油蒜泥碟里滚了一圈，满足地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唔！爽！这家外卖的锅底真不错！”
    陈秋林手里拿著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著自己碗里已经凉了半截的土豆片，眼神发直，没什么食慾地嘆了口气：“唉……你说，我哪还有心思吃啊？”
    杨云海闻言，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幸灾乐祸收敛了些，换上一副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的复杂表情：
    “也是哈……今天这经歷，確实够你消化一阵子的了。说实话，兄弟，”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气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我现在都不知道到底是该羡慕你，还是该同情你了。一天之內啊！国民偶像双胞胎！姐姐妹妹！两个人的內在美，全让你给鑑赏了一遍？这概率，去买彩票都能中头奖了吧？”
    他挤眉弄眼，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和一点贼兮兮的笑意：
    “欸，说真的，小林，反正事已至此，你也別憋著了，满足一下兄弟我的好奇心唄？她们俩……到底穿的什么顏色？款式差別大不大？”
    “闭嘴吧你！”
    陈秋林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你又不是人家的真爱粉，瞎凑合什么热闹？而且，”
    他语气一转，充满了怨念，“杨云海同志，请你搞清楚，我今天能沦落到这步田地，这一切的万恶之源，是谁？！”
    他手指直指杨云海：“就是你！还有你那本该死的漫画书！要不是帮你拿那本破书，我能被叶辞雨撞见？能有后面这一连串的倒霉事？！”
    杨云海被懟得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訕笑著挠头：“那个……意外，纯属意外嘛……我也没想到你会那么幸运，正好撞上正主啊……”
    “幸运你个头！”
    陈秋林越想越气，伸手越过火锅，把杨云海放在旁边椅子上的背包拽了过来，从里面摸出那本漫画。
    “这本漫画，从现在起，没收了！归我了！”
    “啊？！別啊小林！”
    杨云海急了，伸手想抢，“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淘到的绝版货！画风超讚的！剧情也……”
    “我不管！”
    陈秋林把书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这本书是万恶之源，是导致我人生滑铁卢的直接导火索！”
    “作为精神损失费和名誉赔偿费的一部分，它现在是我的了！正好，”他顿了顿，“我……我下午还没来得及仔细『批判』一下里面的不良內容呢……”
    “六百六十六，演都不带演了。”
    陈秋林不理他，起身走到床边，把书塞到了枕头底下。
    杨云海看著他这一系列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火锅上，一边涮毛肚一边隨口问：
    “对了，李倩倩呢？她今天不是正义执行，差点在楼梯间把你物理超度了吗？怎么没见她人？”
    “她？”陈秋林坐回桌前，“加班呢。便利店晚班。而且，她说了，在没赎清她偶像被玷污的罪孽之前，暂时不想看见我这张『罪恶的脸』。”
    “不过更主要的原因是，下周就是叶辞雪和叶辞雨在c市的首场巡迴演唱会了，她拼了命攒钱买內场票和周边，最近排班排得特別满。”
    “哦对，演唱会。”杨云海点点头，夹起一颗虾滑，“难怪论坛上今天那么疯，除了你的事跡，一半都在討论这个。听说票开售那天系统都挤崩了。”
    话题似乎暂时从尷尬的“內衣门”转移开了。杨云海一边吃，目光一边在陈秋林这个小房间里隨意扫视。
    房间確实不大，东西也不多，除了生活必需品，就是书和电脑。
    他的目光落到了靠墙书桌上，那里除了课本和笔记本电脑，还放著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硬壳笔记本，边角都有些磨损了。
    “欸？”杨云海像是发现了什么，指了指那个本子，“小林，你那本日记，还在写啊？我好像小学时候就见你用过这个本子？用了快八年了吧？这么长情？”
    陈秋林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神柔和了一瞬：“啊，那个啊……其实中间断了好多年。”
    他放下筷子，走过去把日记本拿了过来，放在火锅桌空著的一角。
    “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搬家还是出去玩，弄丟了，怎么找都找不到。我以为再也见不著了，还难过了好久。”
    “后来，上高一那年，我爸公司不是出事了吗，家里彻底搬回老家，在整理老房子阁楼的旧箱子时，居然把它翻出来了。压在一堆旧玩具和课本下面，保存得还挺好。”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怀念，“既然找到了，后面又还有那么多空白页，扔了可惜，就索性接著写了。算是……一种延续吧。”
    杨云海好奇地凑过来看。陈秋林也没避讳，隨意地翻动著。
    在翻到大约本子中间靠后的位置时，一张有些泛黄的拍立得照片，轻飘飘地滑落出来，掉在了桌面上。
    杨云海眼疾手快，先一步捡了起来。
    照片不大，四角有些微卷，色彩不如现在数码照片鲜艷，但画面依然清晰。
    背景是一间老式住屋的门口，屋檐下掛著干玉米。
    照片中央，是年幼的陈秋林，被一位慈祥的、头髮花白的老奶奶搂著肩膀。
    而在他左右两边，各挨著一个更小一点的女孩子。
    “哇哦！”
    杨云海拿著照片，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藏，他看看照片，又看看陈秋林，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
    “小林！这不就是你小时候在老家，跟你那两个童养媳吗？”
    陈秋林一把抢回照片，小心地夹回日记本里，耳根有点发热，笑骂道：“滚蛋！什么童养媳！都多大了还开这种幼稚玩笑！就是小时候的妹妹。”
    “妹妹？”杨云海显然不信，摸著下巴，眼神在陈秋林和合上的日记本之间来迴转。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划过他的脑海。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探究神色：
    “喂，小林……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陈秋林被他弄得有点莫名其妙。
    “就是……你现在的国民偶像，叶辞雪和叶辞雨……”
    “有没有可能……就是你小时候在泥流镇，认识的那对银髮双胞胎，顾小樱和顾小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