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內城,天光已经偏西,橘红落日將磐石城外城的屋舍拖出长长阴影,风卷著西荒的冷涩气浪扑面,带著淡淡的煞尘味。吴魏握著怀中尚有余温的剑型符器,步伐沉稳,一路沉默而行。
青云长老的赐宝、镇邪司主眼底的深意、殿內那两句压得极低的“煞主”之语,如同沉石压在心间,他很清楚,今日的安稳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平静,黑骨煞巢深处的阴影,迟早会再次笼罩整座城池。
他没有立刻折返平安客栈,脚步下意识一转,朝著蒙学的方向缓缓行去。
蒙学所在的街巷被镇邪司武士定期清煞,又有青云宗外门弟子隨手布下的低阶符阵守护,是外城少有的安稳之地。院墙低矮,院內传来孩童清脆的读书声与嬉闹声,隔著一段距离,便能感受到那份不染血腥、不沾阴煞的纯粹暖意。
吴魏停在巷口的枯树阴影下,没有靠近,没有露面,只是静静站著,目光穿过微敞的院门缝隙,望向院內。
不多时,一道小小的身影蹦蹦跳跳跑过,梳著简单的髮髻,眉眼乾净透亮,笑起来时眼睛弯成月牙,脸颊带著健康的浅红,正是丫丫。她正与同伴追逐打闹,手里攥著半块粗粮饼,衣角沾了些尘土,却笑得毫无心事,不知西荒险恶,不知尸山血海,不知童首凶戾,更不知何为煞主,何为生死一线。
吴魏立在阴影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唤,没有靠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那片常年冰封的冷寂,悄然化开一丝微不可查的柔软。
石猛不在了。
可丫丫还在。
这是他在这座冰冷残酷、弱肉强食的城池里,唯一想护、能护、必须以命相护的人。只要她平安喜乐,不沾杀伐,不遇凶险,他便有在万煞中廝杀、在绝境里前行、在天道诅咒下挣扎求生的全部意义。
静静看了片刻,確认院內安稳、无煞异动、无人惊扰,吴魏缓缓收回目光,转身,一步一步,向著平安客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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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头。
有些守护,不必相见,不必声张,不必让她知晓风雨,只需他一人,挡在所有黑暗之前。
回到客栈三楼小屋,关上门窗,隔绝外城所有喧囂与杂乱,吴魏盘膝坐定,將杂念尽数压下,心神沉入髓海深处,轻声唤道:“枢。”
下一瞬,一道温和却沉稳如古钟的意念,在他神魂深处缓缓铺开,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你想问髓器。”
不是疑问,是篤定的陈述。
吴魏頷首,声音平静却坚定:“镇邪司三位核心,青云宗两位执事,皆是武师高阶、凝练髓器之辈。我血、骨二修已有小成,阳炎骨甲愈渐凝练,血元纯度远超同阶,可髓海空虚,无器不立,想要踏足武师高阶,迎战童首,应对將来的煞主危机,必须凝练髓器。”
他经歷过黑骨煞巢的绝境、童首猫鼠般的戏耍、內城两大武身使的巔峰威压,比谁都明白——没有髓器,便不算真正的强者,再遇中阶煞首,依旧只有逃亡一途,更无资格触碰那关乎武者终极的身令。
枢沉默片刻,似在梳理传承万古的修行记忆,隨即,一道严苛、精准、不容半分偏差的凝练之法,缓缓灌入吴魏心神。
“髓器,生於髓海,以髓为基,以煞为引,以自身意志为模,以天地源气为火。寻常修士贪快求易,以中品煞宝堆积,勉强凝出残次髓器,锋锐不足,韧性薄弱,与自身神魂血脉格格不入,终生无望踏足武身使境,更扛不住身令五层诅咒。”
“你身具阳炎异骨,血元超凡,又有我坐镇髓海,不可走庸碌残途,必须凝练完美髓器,与骨、血、魂三者完全契合。”
吴魏心神微凝,他知道,真正的核心条件,即將到来。
枢的意念,隨之加重,带著不容动摇的决然:
“完美髓器,根基苛刻,缺一不可——
需五枚上品煞宝为引,以煞精洗髓,以宝气固形,方能铸就无垢髓器,潜力无穷,可伴你一路走到身令之境。”
五枚上品煞宝。
一字一句,重如万钧。
吴魏指尖微微一紧,心中瞭然。上品煞宝何等珍稀,唯有煞首、高阶煞或是大型煞巢核心才有可能掉落,一枚便足以让寻常武师拼死爭夺,有的小家族、小宗门,半生都未必能攒得一枚,五枚之数,堪称天方夜谭,是绝大多数修士终生不敢奢望的天文数字。
但他没有绝望,没有不甘,也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开口,道出自己唯一的底气:
“我有一枚。”
声音清淡,却异常清晰。
自青麓村一路辗转、於生死边缘所得、被枢再三叮嘱不可轻动、作为终极根基的那枚上品煞宝,一直被他贴身藏好,从未动用,从未示人,即便是內城面对两大武身使,也未曾泄露半分气息。
枢的意念微微一顿,隨即回应:
“我知道。那是你立身之本,不到髓器凝练最后一刻,绝不可取出。”
“可一枚,远远不够。”
“五减一,还差四枚。”
“四枚上品煞宝,依旧是千山万水,九死一生。外城寻常任务,终生不可得,唯有深入西荒、闯煞巢、斩煞首、猎高阶煞,才有一线可能。”
吴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迷茫,唯有沉静如铁的坚定。
难,也要走。
远,也要至。
石猛用命换他活下去,不是让他在“难”字前止步;青云长老赐他符剑,不是让他安於现状;他要护丫丫一世安稳,要斩尽挡路凶煞,要凝身令、扛诅咒、走人道巔峰,便没有退路可言。
“我知道。”
他缓缓起身,將青云宗所赐的剑型符玄器贴身藏好,玄铁长枪负於身后,衣袍整理利落,周身气息內敛如深水,再无半分凝滯。
闭关,到此为止。
空想无用,愁绪无用,怨天尤人更无用。
上品煞宝,不会从天而降,只能一手一枪、一符一甲,从万煞之中,生生杀出来。
推开房门,楼下独臂老板见他神色肃然,便知他要外出涉险,连忙低声提醒:“客官,街口镇邪司榜单壁今日新更了紫榜高危任务,多在西荒深处,靠近黑骨煞巢外围,赏格极高,只是……去的人,少有人回。”
吴魏微微点头,声音平静:“我知道。”
他迈步走出客栈,径直走向外城中心的镇邪司榜单壁。
高大石壁之上,红、黄、蓝各色任务符纸密密麻麻,低阶散煞、血爪獠、妖鼠之流,赏格不过银两、碎煞、低阶丹药,即便偶有中品煞宝,也远不足以支撑他的髓器之路。
他目光一扫,直接略过所有安稳低危的任务,视线定格在石壁最上方、符纸泛黄、少有人问津、边缘標註“高危”二字的紫榜。
几张紫榜任务,皆指向西荒深处、黑骨煞巢外围地带,標註著“清剿聚煞巢穴”“猎杀毒爪獠酋”“探查阴煞异动”,死亡率极高,可赏格也极为惊人——中品煞宝、淬骨丹药、器料、符纸,更有一张明確標註:巢內疑似有上品煞宝气息。
吴魏伸出手,指尖稳稳点在那张最险、最远、最靠近黑骨煞巢阴影的紫榜之上。
“这张,我接了。”
守榜武士一愣,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只是孤身散修,无伴无援,却敢接这种九死一生的死任务,不由得面露惊色,却还是依规取下符榜,沉声提醒:“小子,想清楚,这三个月,接此榜的十七个人,只回来两个,还都是残了半条命。”
吴魏接过符榜,收入怀中,握著背后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剑型符器的至阳气息,在胸口静静流淌,与阳炎骨甲隱隱共鸣。
他抬眼,望向西方天际沉沉压下的暮色,望向那片万煞蛰伏的苍茫荒林,声音平淡,却带著千钧之力,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我清楚。”
“我要杀煞。”
“我要髓器。”
“我要凑齐五枚上品煞宝。”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向著西荒的方向,缓缓走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色开始笼罩大地,西荒的阴雾缓缓升起,如同巨兽张开的巨口,等待著每一个闯入者的血肉。
吴魏的身影,孤峭、沉稳、坚定,一步步,没入苍茫暮色与阴雾之中。
已有一枚。
还差四枚。
他会一枚一枚,亲手斩出来。
为髓器,为身令,为活下去,为守护那一点永不熄灭的光。
第三十六章 一念丫丫,髓器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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