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寧凡心中纷乱时，一名太监走到近前，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尖细的嗓音打断寧凡的思忖。
    “几位，请隨咱家这边走。”
    寧凡没有立刻动身，而是看向身侧的淑妃。
    淑妃也正望著他，那双美眸中担忧未散，却还是对他几不可察地頷了頷首，红唇微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小心。
    接下来的事，就得寧凡自己完成了。
    淑妃能做的。
    都已经做了。
    淑妃便转身，在另一名宫女的陪同下，朝著后宫的方向裊裊而去，留给寧凡一道背影。
    寧凡收回目光，定了定神，迈步跟上太监。
    苏七五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寧凡感觉到，那五人的目光如芒在背，混合著不服，探究还有隱隱的敌意。
    寧凡只当未觉。
    无所谓。
    在寧凡看来，苏七等人並非需要格外关注的对象。
    寧凡等人在太监的带领下，穿过几重守卫森严的宫门和冗长的復道，眼前的景致逐渐开阔。
    他们来到一处极为空旷的广场，地面以整块的青灰色巨石铺就，广场边缘矗立著几根雕刻著盘龙云纹的巨型石柱。
    气派森严。
    这里显然是皇宫內专供飞舟起降的所在——
    登天坪。
    “几位，请吧。”
    太监在广场边缘停步，躬身示意。
    不远处。
    一艘中型飞舟静静停泊。
    舟身线条流畅，以暗金色的灵木为主材，表面鐫刻著繁复的符文，隱隱有灵光流转。
    那引路太监快走几步，额外对著寧凡开口。
    “范公子。”
    “言大人已在飞舟上等候，关於秘境的一切事宜，有任何不明之处，询问言大人便是。”
    “……”
    言……言大人？
    寧凡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骤然窜上脊背。
    『言』姓可不算是大姓啊。
    该不会……
    真是他想像中那位吧？
    寧凡脑海中浮现起一道身影，联想到和她乾的那档子事。
    心中竟然萌生起一抹跑路的念头。
    但这里是皇宫啊。
    寧凡能跑到哪里？！
    只能硬著头皮上。
    寧凡在心中狠狠吸了口气。
    还好。
    淑妃提醒易容了。
    只是不知道，若真是见到『那位』，自己手中这件从郭长老手中得到的宝器，能否瞒得过她。
    寧凡按下心中的思绪，步伐沉稳的一步步向前，走向那艘暗金色的飞舟。
    踏上舷梯。
    走入略显昏暗的舱门。
    舱內空间比从外看要宽敞不少，布置简洁，处处透著考究。
    人还未看到，一阵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环佩叮噹声，便已经在寧凡耳边响起。
    寧凡脚步瞬间钉在原地，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完了。
    这环佩叮噹的声音刚一想起，寧凡就知道完了。
    果然。
    下一刻。
    一道身著鹅黄色长裙，身姿窈窕曼妙的倩影出现在寧凡面前，那人背对著舱门，正在观摩舱壁上一幅巨大的地图。
    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操著寧凡熟悉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开口。
    “你们就是陛下今日新召见的几位天才，据说其中还有一位颇得陛下赏识的存在？”
    说话间。
    那人缓缓转过身。
    鹅黄的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
    云鬢高綰，簪著繁复的珠玉。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琼鼻樱唇，精致得无可挑剔，整个人格外的纤细幼弱，却给人一种和年纪並不相称的威压。
    没错。
    这位正是稀里糊涂和寧凡双修过一次的言妍婉。
    言小姐。
    寧凡只觉得心中暗暗发苦。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郭长老啊。
    你的宝器，可一定要撑住啊！
    就在寧凡心中七上八下，精神绷紧到极致，甚至下意识地开始估算舱门距离，《三千炎动》准备激发。
    隨时准备，一看到情况不对就直接跑路的剎那——
    彻底转过身来的言妍婉，目光自然而然地在进入舱內的六人脸上扫过。
    当她的视线掠过寧凡那张经过宝器易容的平淡面容时，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骤然一缩。
    言小姐的目光如同精准箭矢，倏地定格在寧凡脸上。
    那是一种锐利的审视。
    咯噔！
    寧凡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一沉。
    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袖中的手指悄然握拢。
    被发现了？
    寧凡喉结滚动，正待思忖该如何应时。
    言小姐动了。
    几乎只在寧凡眨眼的瞬间，她便是裙裾微漾，来到了寧凡面前。
    两人距离被拉的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比寧凡矮很多，此刻微微仰起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目光笔直地撞入寧凡眼中。
    寧凡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股无形的的压力。
    这股压力令寧凡精神紧绷，他屏住呼吸，体內灵力隨时爆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言妍婉眼中的凌厉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她红唇轻启，吐出的声音压得极低。
    “难不成，无始天宫，对清流域这一隅之地的秘境，也有兴趣吗？”
    寧凡：“……？”
    他大脑空白了一瞬，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无……无始天宫？！
    啊？！
    不是认出他是阴阳神宗弟子寧凡。
    而是看破寧凡另一重身份——
    无始天宫圣子？！
    电光石火间，寧凡猛地反应过来。
    是了。
    事实上，寧凡和无始天宫圣子就是一个人，二人的手段和气息不能说是极其相似。
    简直是一模一样。
    而在言妍婉眼中，明显对无始天宫圣子印象更深。
    至於阴阳神宗弟子寧凡？
    不过是一个二流宗门中偶然发现的一个略有天赋的弟子而已，言妍婉甚至连寧凡的姓名都忘记了。
    在言妍婉的视角中，那个和她做过那档子事的人，和阴阳神宗有关係，她也派人去问询了。
    自然不会將那件事安在无始天宫圣子身上。
    寧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逐渐放鬆。
    嘶——
    虽然有些离谱，但目前的情况，明显要好於言小姐直接认出自己就是和她做出那档子事的人。
    寧凡迅速收敛心神，面对言妍婉那复杂探究的目光和疑问，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沉默。
    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只是维持著那份属於圣子的疏离和平静，迎视著她的目光，不言不语。
    少说，少错。
    “没想到，那神炎帝倒是有本事，不光是中州的生命禁区，竟然连无始天宫也能牵扯其中。”
    “有点意思。”
    “……”
    言小姐十分感慨。
    本以为她的出现，就已经是意外，结果现在一个更大的『意外』呈现在她的面前。
    言小姐细细打量著寧凡，见他这般冷淡的，眸中神色变幻。
    无始天宫……
    半晌。
    言小姐眼中那抹复杂渐渐沉淀下去，恢復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清冷。
    她向后退开两步，与寧凡拉开了距离。
    唉。
    只要没有『那句话』，言小姐也没有办法做什么，只能將眼前的圣子当做普通人。
    她声音恢復正常，目光扫过包括苏七在內的其他人，最后又落回寧凡身上，语气平淡的开口道。
    “原本上。”。
    “领头者已有人选。”
    “不过既然有变数出现，此事便需再议了。”
    “……”
    言小姐的话让苏七等人摸不著头脑，他们並非是修炼界的人，对於无始天宫没有任何概念。
    但也隱约听得出，那少年似乎有著不凡的身份。
    具体有多不凡？
    不清楚。
    言妍婉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內舱的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开口唤道。
    “好了，你也出来吧。”
    “无痕。”
    “……”
    本来已经心情放鬆的寧凡，在听到『无痕』这两个字后，一颗心忽然又波动起来。
    啊……？
    无。
    无痕吗！？
    难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