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时期。
李世民刚缓下去的火气,“噌”地又上来了。
“御史中丞?!”
他指著天幕里那个被拖下去的卢幼临,眼珠子瞪得溜圆:
“朕没听错吧?御史中丞?!”
“那是干什么的?那是监察百官的!是纠弹贪腐的!是替朕盯著朝堂的!”
“结果呢?他自己就是最大的贪官!最大的奸臣!”
李世民一巴掌拍在案几上,茶盏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党附李林甫!构陷太子一党!滥用刑狱!贪赃枉法!”
“这四条罪,哪一条不是死罪?哪一条不该千刀万剐?!”
“这种人,居然能当上御史中丞?居然能在朝堂上站这么多年?”
他气得站起来来回走,靴子踩得砰砰响:
“朕就说,大唐怎么亡的?就是被这种蛀虫啃光的!”
“上樑不正下樑歪!皇帝昏庸,臣子奸佞,从上烂到下,从里烂到外!”
“烂透了!”
底下群臣一个个低著头,大气不敢喘。
房玄龄硬著头皮劝了一句:
“陛下息怒……”
李世民猛地回头:
“息怒?你让朕怎么息怒?”
“朕每天起早贪黑,励精图治,图的是什么?图的就是不让大唐变成这样!”
“结果呢?后世的子孙,就是这么给朕守江山的?”
他指著天幕,手指都在抖:
“这个卢幼临,要是落到朕手里……”
李世民咬著牙,一字一顿:
“朕非把他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不可!”
“让他活著喘气,都是对天下百姓的侮辱!”
骂完之后,李世民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回御座。
他看著天幕里那个佝僂却挺拔的身影,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卢无名,干得是真漂亮。”
“一个御史中丞,说拿下就拿下,说念罪状就念罪状,丝毫不给他留脸面。”
李世民点了点头:“就该这样。”
“对付这种蛀虫,就不能手软。手软了,他们只会更猖狂。”
“就得像卢无名这样,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他的罪状一条条念出来,让他跪在那儿求饶,让他知道什么叫丟人现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欣赏:
“这个卢无名,是个人物。”
“一百三十七岁了,还能有这股子狠劲,不容易。”
魏徵在一旁点了点头:“陛下说得是。”
“卢无名今日所为,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肃清朝纲、收拾民心。”
“杀杨国忠,是除首恶。逼罪己詔,是正君心。查群臣,是清吏治。”
“这一步一步,环环相扣,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难得地夸了人:“此人,是真有本事。”
……
天幕之上。
卢无名的手刚伸向第二口箱子,刚翻开手里的册子的时候。
“老相国请等一下!”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满朝文武齐刷刷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班列中走出一人,紫袍玉带,身形微胖,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左相,韦见素。
卢无名的手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著那个走出来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哦?”
他把手里的册子合上,隨手放回箱子里,转过身来:“韦相有话要说?”
韦见素快步走到殿中央,深深一揖:“老相国,臣,愿意前往!”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整个大殿都能听见。
可他的腿,在微微发抖。
卢无名看著他,没说话。
殿內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韦见素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但他不敢擦。
他只能硬著头皮站在那儿,等著卢无名的回答。
他是左相。
当朝左相。
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可此刻站在这个白髮苍苍的老人面前,他感觉自己像个等著挨训的小吏。
卢无名终於开口了。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让韦见素头皮发麻:
“韦相不愧是士族出身,有眼力见。”
韦见素连忙躬身,话接得极快:
“老相国过誉了!老相国才是士族的顶樑柱,是士林的泰山北斗!臣这点眼力见,跟老相国比,那是萤火之比皓月,不值一提!”
“老相国歷经四朝,匡扶社稷,德高望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敬?”
“臣平日里就对老相国仰慕已久,恨不能当面聆听教诲。今日得见老相国风采,臣……”
“行了行了。”
卢无名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
他当然知道韦见素为什么站出来。
韦见素,左相。
也是杨国忠的人。
而且是铁桿的那种。
杨国忠当政这几年,韦见素跟在后面摇旗吶喊,没少干缺德事。构陷忠良有他,贪赃枉法有他,逢迎拍马更有他。
他的罪名,不比刚才那个卢幼临少。
甚至更多。
卢无名刚才翻开的那本册子,下一页,就是韦见素的名字。
韦见素自己也知道。
刚才卢幼临被拖出去的时候,韦见素的脸就白了。
他看著那三口箱子,看著卢无名手里的册子,看著那个被拖走的倒霉蛋。
他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他。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
以他这些年干的事,老相国手里不可能没他的把柄。
与其等老相国念出他的名字,当著满朝文武的面把他的罪状一条条抖出来,然后像卢幼临一样被拖出去。
不如自己站出来。
搏一把。
哪怕去城头宣读罪己詔,得罪陛下,那也是以后的事。
至少现在,能保住命。
韦见素站在那儿,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卢无名看著他,忽然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著几分玩味,几分瞭然。
“看来朝堂之上,还是有愿意做事的。”
他点了点头:“韦相身为左相,由你去宣读这道罪己詔,倒也合適。位份够,分量足,天下人也信服。”
他拿起那份罪己詔,递给韦见素。
韦见素双手接过,捧在头顶,声音发颤却极力稳住:“请老相国放心!臣一定完成此事,绝不让老相国失望!”
卢无名看著他,淡淡道:“老夫自然是相信韦相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希望韦相,不要让老夫失望。”
韦见素浑身一抖,连连躬身:“不会!绝对不会!”
卢无名没再说话。
他挥了挥手。
韦见素如蒙大赦,捧著罪己詔,转身就要走。
“慢著。”
韦见素僵住了。
他缓缓转回身,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老……老相国还有何吩咐?”
卢无名没看他,而是朝殿外道:
“进来。”
一队禁军鱼贯而入。
韦见素的脸更白了。
卢无名指著那些禁军:“你们跟著韦相,保护好韦相。宣读罪己詔期间,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许出任何差错。”
禁军统领抱拳:“遵命!”
韦见素看著那些禁军,心里跟明镜似的。
保护?
说得真好听。
这是保护吗?这是监视。
从这一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这些禁军眼皮子底下。
跑?跑不了。
耍花样?耍不了。
只能老老实实去城头,把那份罪己詔,一字一句,念给全城百姓听。
韦见素深吸一口气,捧著罪己詔,在禁军的“护送”下,走出了大殿。
他一走,殿內的气氛稍微鬆了那么一点点。
但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那三口箱子,还在那儿摆著。
卢无名没有把箱子撤下去。
他只是把盖子合上了。
仅此而已。
群臣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三口箱子,像看三个隨时会炸开的火药桶。
没人敢问。
没人敢说。
甚至没人敢多看。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箱子里,装著所有人的命。
卢无名站在箱子旁边,终於转过身,面向龙椅。
“陛下。”
李隆基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
他看著韦见素走出去的背影,手指死死抠著扶手,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
韦见素。
左相。
朝廷的左相。
居然就这么乖乖地听了卢无名的话?
居然就这么捧著朕的罪己詔,去城头念给百姓听?这还是朕的臣子吗?
李隆基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让韦见素別去?把罪己詔拿回来?
那刚才的一切,全白干了。
民心,也收不回来了。
他只能坐在那儿,眼睁睁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卢无名看著他的脸色,语气平静:
“陛下,老臣问一句这箱子里的东西,该如何处置?”
第23章韦见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收藏+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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