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中。
因陆瑾三战三捷、张之维轻描淡写一掌“照”透逆生三重而掀起的喧囂,正缓缓平復。
年轻一辈的席位上。
无数道目光依旧时不时飘向那道灰白道袍的懒散身影,目光里交织著敬畏、好奇,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跃跃欲试。
然而,大多数人也只是“跃跃欲试”而已。
方才那一掌虽未伤人,却足以让任何有自知之明的人看清差距。
差距太大,便不是挑战,而是自取其辱。
就在眾人以为这场“以武会友”將就此告一段落时。
一道清朗而坚定的声音,忽然从神霄派席位方向响起:
“张师兄方才所言,雷法本质在於『信』。”
“信自己能引动雷霆,信雷霆会回应召唤,信自己在那瞬间是天地阴阳交匯之点。”
一位青年站起身,约莫二十四五岁,身著深青色道袍,道袍上绣著隱约可见的云雷纹,面容清俊,眉宇间带著一股与寻常异人不同的沉凝气度。
他周身气息清冽而凝练,隱隱有雷火之韵流转,却又不似火德宗那般霸烈外显,反而带著一种內敛的沉静与深不可测。
正是神霄派当代真传弟子。
姓秦名慕廷,道號“素心”。
神霄一脉,在异人界地位尊崇。
虽不及龙虎山天师府千年传承那般巍峨,却也以其独特的雷法体系自成格局。
秦慕廷此人,更是神霄派年轻一辈的翘楚,被誉为“雷法种子”,名声虽不及张之维那般如雷贯耳,但也是年轻一辈中不可忽视的存在。
他走出席位,对著主桌方向,先向神霄派掌门深深一揖。
又向陆家老太爷、天师张静清、左若童等人恭敬行礼,最后才转向张之维,郑重抱拳:
“神霄派弟子秦慕廷,久仰张师兄雷法通玄之名。”
“方才张师兄论及雷法本质,言其最核心者在於『信』。”
“『信』之一字,確实是雷法根本,也是我辈异人与天地交感的基础。”
“传言也果然不虚,张师兄对雷法本质的领悟,確已登堂入室,令人敬佩。”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张之维,目光中却无半分挑衅,只有一种求道者面对同道时的坦诚:
“然,师弟忝为神霄弟子,自幼修习本门雷法,於雷法之理亦略有心得。”
“我派祖师王文卿真人曾言:『法本诸道,道源诸心。能以吾之精神,融会一气之精神,以吾之造化,適量五行之造化,则道法妙矣。』”
“又说:『五行根於二气,二气分而为五行,人能聚五行之气,运五行之气为五雷,则雷法乃先天之道,雷神乃在我之神,以气合气,以神合神,岂不如响斯答耶?』”
秦慕廷声音清越,字字清晰,在场眾人皆听得明白。
他继续说道:
“故我派以为,雷法之根基,不仅在於『信』,更在於『合』。”
“合者,天人合一,內外相应。”
“天与我同体,人之精神与天时、阴阳五行一脉相通,此感则彼应。”
“以吾之精神,融会一气之精神;以吾之造化,適量五行之造化。”
“故神霄雷法,首重內修,以內丹修炼为本,將自身之炁与天地五行之炁相合,合天地之雷,使『我身即天地,天地即我身』。”
“行法者內修功行深厚,则风云雷雨可隨召而至;內修不至,则法不灵,雷不应。”
他看向张之维的目光愈发坦诚,言语间毫无遮掩:
“张师兄方才言『信』为雷法之本,师弟思之再三,觉其精妙无比,却又与本门『合』字之理略有不同。”
“不知张师兄可愿赐教,让师弟亲身体会正一雷法之『信』,与本门神霄雷法之『合』,究竟有何异同?”
“师弟此番並非要爭个高下,而是想亲身体会,亦想让张师兄看看,我神霄一派的雷法,是否也有其独到之处。”
此言一出,庭院中再次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神霄派...那可是同样专修五雷法的道门大宗!”
“这位秦慕廷据说已得神霄雷法真传,能役使鬼神,召致雷雨,在年轻一辈中亦是顶尖人物。”
“他竟要挑战张之维?而且指名要比雷法?”
“不是挑战,是『请教』,是探討,姿態放得够低了。”
“可张之维的雷法...那是龙虎山正一雷法,天师亲传,岂是寻常?”
神霄派掌门端坐於席间,听到弟子的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眉头微皱。
秦慕廷这孩子,天赋极高,对雷法的钻研也极深,向来以復兴神霄雷法为己任。
他此番站出来,固然有年轻人爭强好胜之心,但更多的,恐怕是真的想借这个机会,印证所学,也让天下人看看神霄雷法的不凡。
只是......
他选的对手,偏偏是张之维。
神霄派掌门下意识看向主桌,目光落在天师张静清身上,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天师已含笑望来。
“道友不必介怀。”天师张静清声音温润。
“年轻人有求道之心,有印证之志,这是好事。”
“神霄雷法源远流长,与正一雷法本是同源而异流,若能藉此机会相互切磋,亦是道门之幸。”
“让那孩子放手一试便是。”
“之维有分寸。”
神霄派掌门闻言,心中一定,起身对著天师遥遥一揖:
“多谢天师海涵。”
“劣徒年轻气盛,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天师与令徒见谅。”
天师摆摆手,示意无妨。
离渊静坐一旁,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目光落在秦慕廷身上。
內景大罗宫中。
与“雷霆”、“神霄”、“五雷”相关的神位清光微微流转,映照出此人周身那隱而不发的雷炁。
『神霄雷法...以符籙召役雷部神將,以內丹为本,以符法为用,讲究天人合一,內外感应。』
『其理论基础,確与正一雷法有所不同。』
『正一雷法更重“我即是法”,以自身之炁引动天地之威,將个人意志凌驾於雷霆之上。』
『神霄雷法,则更重“合”,通过內修达到“我身即天地”的境界,使雷霆成为自身意志的自然延伸。』
『两相比较,正一雷法如君王號令天下,刚猛霸道;神霄雷法如贤臣顺应天时,中正平和。』
『而张之维所言『信』,看似朴素,实则直指雷法更高层面的本质——』
离渊的目光掠过依旧懒洋洋嗑著瓜子的张之维,心中微动。
『不是去『合』天地,而是让天地『合』你。』
『不是去感应雷霆,而是让自己成为雷霆。』
『信到极致,我即是雷,雷即是我。』
『到那时,何须內丹为基?何须五行之气?』
『我心一动,雷霆自生。』
『这两条路,看似殊途,实则同归。』
『只是...』
他眼帘微垂,掩去眼底深处那一抹深意。
『张之维所站的,已是『信』的彼岸。』
『而秦慕廷,尚在『合』的此岸,努力向彼岸泅渡。』
『但张之维...想来应该不会让这场比试变成碾压。』
『他想看的,不是秦慕廷输得多惨,而是神霄雷法究竟有何不同。』
『倒是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看看他於雷法之道,究极已臻至何种境界。』
张之维坐在席间,听完秦慕廷这番话,那双明亮得过分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真切的兴味。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向身侧的师父。
天师张静清对他微微頷首,那目光里带著几分鼓励与期许。
张之维这才站起身来,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只是看向秦慕廷的目光,比方才看其他人时多了几分认真。
“秦师弟,你这问题问得好。”
他一边说,一边向庭院中央走去,步伐散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信』与『合』,看似不同,实则一体两面。”
“没有对天地的『信』,何来与天地的『合』?”
“没有与天地的『合』,又何以验证你那『信』是真是假?”
说至此,已走到秦慕廷面前约三丈处站定,隨手將袖子往上擼了擼。
“既然师弟想比拼雷法——”
张之维抬眼,看向秦慕廷,那目光清澈得仿佛能照见人心:
“那咱们今日,便单纯比拼雷法。”
“我不以修为胜你。”
“咱们只比雷法的运用、变化、以及对『雷』之一字的理解。”
“这样,公平吧?”
秦慕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化为由衷的感激与敬佩。
他深知自己与张之维修为的差距——那是龙虎山小天师,名动天下的绝顶人物,若论修为浑厚、境界高低,自己恐怕连三招都撑不过去。
可张之维主动提出“不以修为压人”,只比雷法本身。
这意味著,这场较量將不再是修为的碾压,而是真正意义上对雷法领悟的切磋。
这是对自己,也是对神霄雷法的尊重。
秦慕廷深吸一口气,郑重抱拳,深深一揖:
“多谢张师兄成全!”
“秦某自知修为远不及师兄,但於雷法一道,亦有不甘人后之心。”
“今日能与师兄以雷法相会,亲身体验正一雷法之玄妙,秦某...三生有幸!”
张之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別这么客气。”
“来吧,让我看看,神霄雷法,到底有多神。”
话音落下。
张之维双手自然垂於身侧,周身气息依旧懒散,仿佛只是在庭院中隨意站著。
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秦慕廷深吸一口气,后退三步,站定,周身气息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內敛,不再平静。
那是一种与寻常异人截然不同的独特之“势”。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门户,在他体內悄然开启。
秦慕廷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天。
他没有掐诀,没有念咒,甚至连眼睛都没有闭上。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著,右手托著虚空。
然而,在场所有感知敏锐之人,都清晰地“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
天空依旧晴朗,万里无云。
但庭院的这一方天地,空气却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沉闷。
压抑。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寧静。
秦慕廷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带著紫意的淡淡光芒。
那光芒並非从他体內涌出,而是从四面八方匯聚而来,如同百川归海,朝著他那只托著虚空的手掌凝聚。
这是神霄雷法的起手式——“聚五方雷炁”。
以自身为炉鼎,以內丹为枢纽,將天地间散逸的五行雷炁吸引而来,凝聚於掌心。
那匯聚而来的雷炁,在他掌心上方约三寸处开始旋转、压缩、凝练。
不过数息之间。
一团拳头大小、通体流转著紫光的雷球,便悬浮於他掌心之上。
那雷球不大,却蕴含著令人心悸的威能。
更惊人的是,它並非静止不动,而是在缓慢地“呼吸”。
每“呼吸”一次,雷球的顏色便深邃一分,其內隱隱可见无数细微的雷光闪烁。
秦慕廷看向张之维,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
“张师兄,这便是神霄雷法的第一重——聚雷。”
“以我身之丹炉,聚天地之雷炁,使雷霆为我所用。”
“请师兄...赐教!”
32、神霄雷法和正一雷法(4k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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