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山谷中阵法光幕轻轻一颤，旋即隱去。
    夏至功成出关，刚出山洞，抬眼便见不远处，青禾正坐在一方青石上，掌心托著几枚灵谷，引著彩衣在她身边优雅踱步。晨光透过林隙，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与彩衣华羽相映。
    夏至驻足看了一会儿，眼底浮起一丝温和的笑意。待彩衣啄完穀粒，他才轻咳一声，缓步上前。
    “青禾妹妹，”他语气自然而熟稔，“这几日辛苦你了。韩师弟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青禾闻声起身，彩衣也轻盈地跳上一旁树枝。她摇了摇头：“还没有。秦家那边，似乎暂无异常。”
    “嗯。”夏至点头，目光望向京城方向，略一沉吟，忽然笑道，“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带你进京城逛逛？”
    青禾眼睛微微一亮，但隨即想起此行任务，面上露出一丝矜持与顾虑：“可是夏至哥哥，我们还需调查修士失踪之事……”
    “正是为了调查啊。”夏至笑意加深，“京城鱼龙混杂，酒楼、茶肆、坊市，这些地方才是消息的源头。我们总不能干等著。而且……”
    他话音微顿，看向青禾的目光里多了些感慨：“我们上一次閒逛，还是二十年前了吧？清河镇。一眨眼，当初的小丫头，都已是亭亭玉立，能独当一面的筑基修士了。”
    青禾闻言，微微一怔，记忆的闸门仿佛被轻轻推开。那些遥远的画面掠过心头，让她冷清的脸上也泛起一丝柔软。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也柔和下来：“是啊……哥哥，谢谢你当初把我救出来，都已经过去好久了。”
    二人商议完毕，夏至便传授青禾得自萧振爷孙的匿风术，青禾悟性不错，很快就上手了。
    然后二人收敛起修为，稍作装扮，便进入京城。
    京城街市繁华，人流如织，与金鼓原的肃杀恍如两个世界。夏至带著青禾，看似閒逛，实则神识搜索，天眼无声运转，將沿途的灵力波动、茶馆酒肆中的零星交谈尽收心底。
    行至一处相对僻静的巷口，夏至正低声向青禾分析几处灵力残留异常的地点，忽然，一道带著哭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大哥哥……求求你，可不可以救救我爷爷？”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和夏至有一面之缘的萧翠儿，她正怯生生又急切地看著夏至。她修为不过炼气五层，眼神里充满了慌张。
    “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跟我来。”夏至语气平静，带著少女和青禾迅速转入旁边一条无人的死胡同，挥手布下一层隔音罩。
    “好了，小姑娘，慢慢说。你爷爷怎么了？”夏至看著少女，声音放缓了些。
    少女——萧翠儿，用力抹了把眼泪，快速说道：“我和爷爷前几天正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半夜突然被怪物袭击了！来的那个东西……好可怕，它、它看著像人，可身上有角和爪子，眼睛是红的，力气大得嚇人，爪子还带著黑气！爷爷为了让我先跑，上前缠住了它……我、我就跑了出来……”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夏至与青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描述，与传闻中某些魔道邪术催生的怪物颇为相似。
    “你爷爷能暂时缠住那东西，说明对方並非无法抗衡。”夏至冷静分析道，隨即又问了一个问题，“除了我们，你还找过別人帮忙吗？若是多方援手互不知情，撞在一起反而容易生出误会。”
    萧翠儿连忙点头：“找、找过的！那位前辈…他相貌很普通，看起来不太起眼，我用那份兽皮古卷求他，他答应了。他让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要露面，等他消息。”
    相貌平平，不起眼，行事谨慎……夏至几乎瞬间就有了答案。他看向青禾，传音道：“应该是韩师弟。看来他已经查到些东西，並且和这爷孙有过接触了。”
    青禾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关切。
    夏至对萧翠儿温声道：“我知道了。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现在，你听那位前辈的话，立刻去找一个你觉得最安全、最隱秘的地方藏好，轻易不要出来，也不要再隨意相信陌生人。剩下的事，交给我们。”
    “谢谢大哥哥！谢谢仙子姐姐！”萧翠儿哽咽著道谢，这才转身，小心翼翼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夏至並未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天眼全力展开，扫过方圆数里。他仔细確认萧翠儿身后並无任何可疑的跟踪者，那袭击者或其同党也没有在她身上留下標记，这才缓缓收回神通。
    “这小姑娘运气不错，先遇到了韩师弟，又撞见了我们。”夏至对青禾道，眉头微蹙，“但她爷爷怕是凶多吉少了。韩师弟既然让她等消息，说明他可能已经锁定了目標，或在布置什么。我们……”
    他话未说完，目光忽然转向京城某个方向——那里，他的神识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魔道功法法力气息，与萧翠儿描述的气息有几分相似。
    “看来，不用等韩师弟的消息了。”夏至眼神一凝，“青禾，我们跟上去看看。记住，敛气匿踪，只做观察，非万不得已，绝不出手。韩师弟可能也在附近，莫要打乱了他的计划。”
    “是，夏至哥哥。”青禾郑重点头，周身气息瞬间收敛。
    夏至天眼锁定那道凶戾的气息，远远缀在后面。他领著青禾，在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与屋顶阴影间无声穿梭。
    那道气息显然也有所顾忌，並未在城中肆意妄为，而是同样选择了隱秘的路径，最终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京城北区一处朱门高墙、戒备森严的府邸之中。
    夏至与青禾在远处一座阁楼顶端伏下身形。夏至眉头微皱，天眼全开，仔细扫描那座府邸。
    “不止一道……”他低声自语。除了方才追踪的那道，府邸深处，还有不少同样带著邪异、血腥意味的灵力波动，或强或弱，混杂在诸多凡人和练家子武夫的气息中。
    “这是一个据点，或者……巢穴。”夏至做出判断，眼神冰冷。
    两人悄然退至更安全的距离。夏至对青禾道：“在此等我片刻，记得小心隱藏。”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寻常路人般匯入街巷人流。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回来了，手中多了两串糖葫芦，递给青禾一串，自己则隨意咬了一口，低声道：“打听清楚了，那地方，是铁將军府。”
    “將军府邸？”青禾接过糖葫芦，有些诧异。
    “嗯。”夏至咬下一颗山楂，酸甜味道在口中化开，眼神平静，“这位铁將军常年不在朝中，说是在边境驻守，其门风家风也不错。只是没想到，好好的將军府变成了魔道巢穴。”
    他三两口吃完糖葫芦，拍了拍手：“事情有点意思了。魔道妖人潜伏在將军府，袭击落单修士……这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几个邪修那么简单。韩师弟查的秦家问题，说不定也与此有关联。”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青禾问道，她也意识到事情的复杂性可能远超预期。
    “等。”夏至言简意賅，“等韩师弟的消息，或者……等里面的东西再露出马脚。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暗中监视。顺便……”
    他看了一眼青禾手中还没动的糖葫芦，笑道：“尝尝京城小吃。真正的探查，有时候就是在这些市井閒谈和寻常动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