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帝皇的疑心病
    马卡多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他注视著帝皇：“他们接受了真相？”
    “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帝皇没有回头，看著原体离开的地方。“荷鲁斯和鲁斯会服从。但阿尔法瑞斯，他会试图深入，对阿尔法瑞斯他无法抗拒谜题的诱惑。”
    “这危险吗？”
    “所有事情都危险，老朋友。”帝皇的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疲惫，“我们正在一个充满陷阱的黑暗中摸索前进。有时候，我甚至不確定哪个决定会导致毁灭，哪个会带来救赎。”
    马卡多沉默片刻：“如果阿尔法瑞斯走得太远，並且没有人保护的话。”
    “那么我们会失去他，在此之前只能希望莎莉保护他了。”
    帝皇终於转身，脸上罕见地流露出担忧。
    “但我们可能会失去所有人。混沌不是我们可以简单摧毁的敌人，它是我们必须克服的自我。人类的每一种极端情感都是它的入口，每一次暴行都是它的养料。
    马卡多意识到帝皇不相信莎莉，但又希望莎莉能够保护好原体！
    帝皇看著战舰窗外的景色，无数战舰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银河中一颗颗微小的希望之光。
    “有时我在想，”帝皇轻声说，“或许最大的讽刺是，为了拯救人类免於被混沌吞噬，我不得不压抑原体最人性的部分。而在这个过程中，我可能正在创造我们试图避免的命运。”
    马卡多安静地站著：“您创造了他们，赋予他们超凡的智慧与力量，现在又必须限制他们使用这些天赋的范围。这必然会引起矛盾。”
    “矛盾？马卡多，我行走在刀锋上。一边是让原体们保持无知，使他们面对混沌时毫无防备；另一边是告诉他们太多真相，可能让他们沦为混沌的目標，甚至载体。”
    他终於转过身看著马卡多。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老朋友。无论人们如何传说我的过去，无论战士们如何歌颂我的强大，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活了太久、见证太多毁灭的人。”
    马卡多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震动。几个世纪以来，他很少听到帝皇用这样的口吻说话。
    “您看到了其他文明的毁灭，”马卡多轻声说，“这本身就是无可替代的智慧。”
    “这是其他文明对我们的警告，不是智慧。我看到艾达灵族如何沉溺於感官享乐，最终孕育出欢愉之神；我能够看到惧亡者如何恐惧死亡，反而陷入了永恆的不死诅咒；我看到无数种族在恐惧、愤怒、贪婪中自我吞噬。”
    帝皇有时候超越了时间本身，他可以看见过去，但无法看清楚无尽变化的未来，以及至关重要的现在。
    “我知道这些陷阱的存在，但我不知道人类会不会因为我的一个错误决定而踏入其中。我不知道荷鲁斯的忠诚能否经受考验；不知道鲁斯的单纯在面对诡计时是优势还是弱点；不知道阿尔法瑞斯的好奇心会引他至光明还是深渊。”
    帝皇的声音逐渐低沉。
    “我只能计算概率，权衡每一次的选择，在无数糟糕选项中挑选最不糟糕的那一个。
    而每一次选择，都意味著某些世界的毁灭，某些生命的牺牲，某些人类的可能性被湮灭了””
    。
    马卡多沉默良久，“这重担本不该由一人承担。”
    “但必须有人承担。”帝皇挺直身躯，看著自己的老朋友，“因为分裂的人类只会死得更快。因为如果连我都无法理解我们所面对的敌人，又有谁能？”
    “原体们呢？还有莎————”
    “原体们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武器。”帝皇打断他，很明显不想让马卡多提及莎莉，莎莉能够保护原体就可以了，其他事情不需要她参与。
    “我创造了他们，赋予他们力量，但我不能，也不敢把全部真相託付给他们。”
    帝皇继续说：“看看现在的情况，荷鲁斯和鲁斯会盲目追隨，这是他们的优点，也是弱点。阿尔法瑞斯会质疑探索，这既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危险之处。”
    马卡多点了点头，“阿尔法瑞斯天赋的確是一把双刃剑。”
    帝皇点了点头，“混沌诸神最恶毒的诡计在於，它们不需要直接攻击我们。它们只需等待我们在远征中变得极端，变得残忍，变得狂热，然后我们就有可能被他们腐化。”
    马卡多终於明白了帝皇更深层的担忧。“我们所作所为本身就在滋养敌人，你在担心混沌诸神最终会强制性干涉每一个人的命运。”
    “马卡多，但现在只是开始。真正可怕的是统一之后。一个横跨银河的人类帝国，它的喜悦將是狂喜，它的悲伤將是绝望，它的愤怒將是毁灭，它的算计將是无尽的诡计。我们將成为亚空间有史以来最丰盛的大餐。”
    “有时我在深夜思考，”帝皇罕见地继续吐露，“是否我的整个计划本身就是个可怕的错误。是否让人类保持分裂，保持原始，反而能让他们免於被吞噬。是否我在用拯救的名义，將整个种族引向更华丽的毁灭。”
    马卡多向前一步：“但您仍然选择了这条道路。”
    “因为另一种选择是被確定的灭亡。分裂的人类会在下一个千年內被异形吞噬，或被混沌渗透。统一的帝国至少有一战之力！有一线希望。”
    马卡多张了张嘴还想再试著提及莎莉，让帝皇去和莎莉合作。
    “如今我有一个新的选择，帝皇，我在康拉德那里见识到了魔法少女的力量，那股力量完完全全属於康拉德。”
    帝皇无视了马卡多的提议，“所以老朋友，我希望我能够找到某种平衡，某种能够对抗混沌的道途，或者在不可避免的对抗中，至少留下一些火种。”
    两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您需要信任她一些，我的君主。”马卡多最终轻声说道，“至少信任她作为魔法少女这一部分。”
    “我信任她的能力，马卡多。但我害怕她的神性。因为神渴望我们的心灵。而她儘管强大，儘管莎莉的確是超凡的人类神，但她仍然有著神性、有真正的成为混沌神的可能性。”
    “所以我会一个人继续前行，因为后退即是灭亡。我会做出选择，即使每个选择都伴隨著代价。我会儘可能保守秘密，即使这意味著我的儿子们会怨恨我的隱瞒。”
    他的声音坚定起来，恢復了那钢铁般的意志：“但我希望你明白，马卡多，我所有的决定，所有的牺牲，所有的秘密，都只是为了一个简单到几乎不可能的目標：让人类延续下去。”
    “不是统治银河，不是建立永恆帝国，只是延续，最终飞升。让一万年后，十万年后，仍然有人类仰望星空，仍然有人类思考人类是什么，仍然有人类拥有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马卡多回应：“人类会延续下去的，我的君主。因为有您为他们承担这份连神只都可能压垮的重担。”
    帝皇微微摇头：“不，马卡多。恰恰相反，人类要延续下去，就不能永远依赖一个人来承担一切。终有一天，我必须放手。而那时才是真正的属於人类的时刻。”
    马卡多意识到帝皇所有对话都无视了莎莉，“您到现在还在无视莎莉？”
    帝皇摆了摆手，示意马卡多不要再说了。
    “马卡多，我已经不想提她了。”
    马卡多眉头一皱，“但我们必须要面对这个魔法少女，不是吗？”
    帝皇眉头一皱，不满地看著马卡多，“你为什么今天一直要提她呢？”
    “因为她已经有其他原体的备份了，而且她还有欧尔佩松的支持，我可以感受到莎莉正在拉拢很多人。”
    帝皇对此眉头一皱，“她已经如此野心勃勃了吗？”
    “我主？”
    “莎莉想要利用欧尔佩松对抗我，这就是神，对我一直都是无所不用其极！我必须把欧尔佩松带回来”
    “这不是魔法少女之神的想法。”马卡多忍不住嘆口气，“我主，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呢？”
    “我————”帝皇深呼吸一口气，“我担心如果莎莉抢走原体该怎么办？我在乎我每一个子嗣，我每个在乎的人都会被莎莉抢走。”
    “这样吗？”马卡多意识到帝皇生怕莎莉最终用她的计划取代帝皇原本的计划，或者莎莉想要人类变成魔法少女，而帝皇则是希望其他方面的完美。
    两个神灵相互厌恶对方，莎莉不给帝皇好脸色，帝皇不给莎莉除了保护原体以外的选择。
    莎莉则想更进一步，如果说有第二个原体成为魔法少女，那么帝皇一定会阻止这件事。
    马卡多一瞬间感到无语，人类这边根本不会团结，就连原体与原体之间的价值观也会相互衝突。
    人类有时候必须面对自己的缺陷，马卡多太明白这些事情了。
    “我主，我的老朋友啊！或许你真的应该试一试联合，毕竟莎莉对我们来说是为数不多值得选择的盟友。”
    “如果必要的话，到时候我会思考这方面的可能性，在此之前我只会研究她的力量，並且防备莎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