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栋接过名单，继续往下看。当看到中间某一行时，他的拳头狠狠砸在桌上：“纪委！纪委也有人！”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市纪委纪检监察三室主任贺志强，每年二十万，五年，共计一百万。
    李国栋气得脸色铁青：“纪检监察三室，正好是负责联繫安监、环保、工商这些部门的。华强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拿著国家的钱，吃著国家的饭，背地里干这种勾当！”
    林枫没有说话，等三人的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才开口：“这份名单，你们怎么看？”
    祁同伟靠在椅背上，沉吟片刻：“省厅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程度愣了一下，拿过名单又看了一遍，確实没有省厅任何人的名字。他抬起头，目光复杂：“祁书记，这是不是说明……”
    祁同伟摇摇头：“不一定。两种可能。第一，省厅真的没人涉案，华强的手还伸不到那么高。第二，举报人手里的证据不全，或者他还没把全部名单拿出来。我更倾向於第二种。华强在芦海经营七八年，王德发背后是永盛集团，永盛在省城的关係网，不可能只到市里。”
    李国栋问：“那为什么省厅的名字没有？”
    祁同伟说：“举报人可能是市里的人，他掌握的证据，主要在市这一级。省厅那边，他够不著。或者，他还没准备好把那一层捅出来。”
    林枫点点头：“祁书记分析得有道理。现在的问题是，这份名单，我们怎么用？”
    程度第一个开口，语气急切：“查！一查到底！朱长新、郭风明，这两个人现在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先从他们下手！”
    林枫摆摆手：“程度，別急。查是要查的，但不能打草惊蛇。现在动手，只会让他们把尾巴藏得更深。”
    李国栋也冷静下来：“林书记说得对。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被抓了，比如马建国、刘小东。但更多的人还在任上，手里还握著权力。如果我们现在动手，他们肯定会销毁证据，甚至逃跑。”
    祁同伟说：“我建议，先秘密核查。不惊动任何人，从外围入手。”
    林枫看向他：“具体怎么操作？”
    祁同伟说：“第一，查財產。名单上这些人，明面上的財產情况，让纪委和审计局的人去查。银行存款、房產、车辆、股票，这些都能查到。但不要打草惊蛇，以例行核查的名义进行。”
    李国栋点头：“这个我可以安排。”
    祁同伟继续说：“第二，查背景。这些人有没有亲属经商？有没有海外资產？有没有子女在海外留学？这些信息，要一一摸清楚。特別是朱长新和郭风明，他们在公安系统干了这么多年，反侦察意识很强，必须小心。”
    程度说：“这个我来。朱长新、郭风明在市局，我让人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出不了差错。”
    祁同伟又说：“第三，等。等举报人再出手。他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一定会迈出第二步。他手里肯定还有东西，只是还在试探我们。”
    林枫点点头：“祁书记说得对。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动手，而是把网撒下去，等著鱼自己撞上来。”
    李国栋问：“林书记，那这份名单，要不要跟调查组那边通气？”
    林枫想了想：“暂时不。张部长那边，等有了確凿证据再说。现在这些东西，还只是纸上的数字，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拿出去，反而被动。”
    李国栋点头：“明白。”
    林枫看向李海东：“海东，举报人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李海东从角落里走过来，站在桌旁：“林书记，我查了那天凌晨的监控。那个扫地阿姨，从头到尾没露过脸，走路姿势也刻意变了。但有一点——她离开宿舍楼后，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车牌號我查了，是套牌。说明这个人背后，有人帮他。”
    祁同伟问：“能查到那辆车的去向吗？”
    李海东说：“出了市区就上了省道，往南走了。那边岔路多，没有监控，跟丟了。”
    林枫沉思片刻，说：“这个人，很可能是体制內的。他不敢直接来找我，说明他级別不高，或者身份敏感。他选择把信塞给海东，说明他对市里的情况很了解，知道海东是我的秘书。他故意改变走路姿势，戴口罩帽子，说明他不想被认出来。他有人接应，说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祁同伟接话：“而且，他手里的东西，不止这些。这份名单，只是投石问路。他在试探我们会不会查。如果我们查了，而且查出了结果，他就会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
    李国栋说：“那我们得让他知道，我们在查。但又不能让他知道，我们是怎么查的。”
    林枫点点头，看向程度：“程度，朱长新那边，你找个由头，让他知道你在注意他。不用太明显，让他感觉到压力就行。”
    程度问：“什么由头？”
    林枫想了想：“他不是分管刑侦吗？找个案子，让他匯报。多问几句，多查几天。让他自己心里发虚。”
    程度眼睛一亮：“明白了。”
    林枫又看向李国栋：“纪委那边，你也动一动。找贺志强谈个话，隨便什么由头，让他知道纪委在关注他。”
    李国栋点头：“好。”
    林枫最后说：“祁书记，省厅那边，你也要留意。名单上没有省厅的人，不等於省厅没问题。特別是永盛集团在省城的关係网，要暗中摸摸底。”
    祁同伟说：“已经在做了。”
    林枫站起身，把那张名单收好，放回公文包里：“各位，这个案子，可能是芦海有史以来最大的案子。52条人命，背后是几百个破碎的家庭。我们不能急，但也不能等。一步一步来，把这张网，一点一点撕开。”
    眾人纷纷起身。程度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林书记，朱长新那边，要是他察觉了，跑了怎么办？”
    林枫看著他，目光坚定：“他不会跑。他在芦海经营了这么多年，捨不得跑。而且，他背后的人，也不会让他跑。他跑了，谁替他们挡子弹？”
    程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身离开。
    李国栋走在最后，低声说：“林书记，那个举报人，要不要再找找？”
    林枫想了想，说：“找，但要悄悄的。他既然选择用这种方式联繫我们，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们不能逼他太紧。让他觉得安全，他才会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
    李国栋点点头，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只剩下林枫和李海东。林枫站在门口，望著外面漆黑的夜。远处，化工厂废墟的方向，几点灯光还在亮著。
    李海东轻声问：“林书记，您觉得那个举报人，会再联繫我们吗？”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说：“会。他既然开了口，就一定会再说下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转过身，上了车。车子驶入夜色，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