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海市委书记办公室內，林枫正在审阅一份关於全市化工企业安全整改的报告，秘书李海东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有些微妙。
    “林书记，有件事。”李海东走到办公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昨天晚上，不知道谁塞进我宿舍门缝里的。今天早上出门时看到的。”
    林枫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信封上什么也没写，没有收件人，没有寄件人，只有一个手写的林书记亲启。
    林枫拿起信封，翻来覆去看了看：“给我的信，结果塞到你宿舍门缝里？”
    李海东说：“估计是您的宿舍进不去，门卫查得严。我那边是工作人员宿舍，管得松一些。”
    林枫点点头，又问：“监控看了吗？”
    李海东说：“看了。是个扫地阿姨，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凌晨四点多塞的，塞完就走了。我问了物业，那个时间段负责那片区域的保洁员，不是这个人。应该是外面混进来的。”
    林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要不要我去调查一下？”
    林枫摆摆手，撕开信封：“不著急，等我先看完再说。”
    信封里只有一张a4纸，折得整整齐齐。林枫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內容，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李海东站在一旁，看到林枫的脸色变化，忍不住问：“林书记，写的什么？”
    林枫没有回答，把那张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纸上是一份清单，准確地说，是一份行贿记录。
    上面列著华强化工厂向芦海市各部门主要领导进贡的明细。安监局、环保局、工商局、税务局、消防支队、质监局……几乎涵盖了所有与化工企业有关的监管部门。
    每一笔都有金额、有次数，但没有时间，没有地点，没有具体经手人，也没有任何附件证据。
    安监局，马建国，每年50万，三年共计150万。环保局，刘小东，每年30万，三年共计90万。工商局，赵光明，每年20万，三年共计60万。消防支队，成如良，每年40万，三年共计120万。税务局，周正吕，每年15万，三年共计45万。质监局，金兴芳，每年15万，三年共计45万。名单很长，从一把手到分管副局长，甚至还有几个科长。
    林枫看完，把纸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
    李海东小心翼翼地问：“林书记，这上面写的什么？”
    林枫把纸推过去：“你看看。”
    李海东接过，快速瀏览了一遍，脸色也变了：“这……这是华强的行贿记录？林书记，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大案子了！”
    林枫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这个举报人，很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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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海东看著他。
    林枫说：“只写了金额和次数，没有时间、地点，也没有任何附件证据。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手里有东西，但他不敢一次性全拿出来。他怕我们不可信，怕东西交出来之后石沉大海，更怕暴露自己的身份。”
    李海东问：“那怎么办？要不要顺著这个线索查？”
    林枫想了想，说：“查是一定要查的。但不能大张旗鼓。这份名单上的人，有些已经被抓了，有些还在任上。如果我们现在动手，打草惊蛇，后面就更难查了。”
    李海东点点头。
    林枫又说：“而且，举报人既然把信塞到你宿舍，说明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知道直接找我进不来，所以选择了你。这说明他对市里的情况很了解，很可能就是体制內的人，甚至可能就是名单上某个单位的人。”
    李海东问：“那我去查查，看看哪些人最近有异常？”
    林枫摇摇头：“不用。他会再来的。”
    李海东一愣：“您怎么知道？”
    林枫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他既然敢迈出第一步，就一定会迈出第二步。这些东西，只是投石问路。他在试探我们。如果我们有动作，他会观望。如果我们没动作，他会失望。但如果我们有动作，而且动作对了，他就会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
    李海东若有所思。
    林枫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锁进抽屉里：“这份东西，先放著。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李海东点头：“明白。”
    林枫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城市。清晨的阳光洒在街道上，车流人流开始涌动。这座刚刚经歷浩劫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生机。但林枫知道，水面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他低声说：“这个举报人，是关键。一定要保护好。”
    当天晚上，林枫回到宿舍，把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安监局、环保局、工商局、消防支队、税务局、质监局……几乎所有的监管部门，都在华强的名单上。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华强在芦海经营七八年，早已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关係网。从监管部门到执法部门，从基层干部到主要领导，每个人都被绑在了这条船上。这也是为什么华强能在居民区旁边非法生產、违规储存、製毒贩毒，却始终安然无恙的原因。
    林枫放下名单，闭上眼睛。这张网，比他想像的更大。而举报人，很可能就是网上的一个结。他犹豫著要不要挣脱，但还没下定决心。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试探。
    林枫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祁同伟、程度、李国栋分別发了一条微信：“明天下午，找个地方，我们单独聊聊。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几秒钟后，三人回復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晚上八点，在市郊的一处废弃的工厂仓库內，这里是祁同伟的专案组选定的临时碰头点。
    位於城东的工业老区，四周荒草丛生，人跡罕至。
    仓库里只摆了一张旧桌子和几把摺叠椅，灯泡发出昏黄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枫最后一个到。他推门进来时，祁同伟、程度、李国栋已经围坐在桌旁。李海东站在门口，確认外面没人跟梢，才轻轻关上门。
    祁同伟抬起头：“路上顺利吗？”
    林枫点点头，在空著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
    “都看看吧。”
    祁同伟第一个接过，抽出那张a4纸，快速瀏览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完后，他默默把纸递给旁边的程度。
    程度接过来，目光扫过名单，脸色渐渐变了。当看到最后几行时，他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压著怒火：“朱长新，郭风明！我就知道这两个人有问题！”
    他把纸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几行字：“市局常务副局长朱长新，每年六十万，五年，共计三百万。副局长郭风明，每年四十万，五年，共计二百万。林书记，祁书记，这两个人，这些年居然收了华强这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