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组驻地会议室。窗外夜色沉沉，会议室的灯光却亮得刺眼。
    张振华坐在主位上，面前摊著厚厚一摞材料，脸色铁青。两个月的调查，换来的却是一堵墙。
    刘建国合上面前的卷宗，声音沙哑：“张部长，华强那边，能查的都查了。王德发跑得乾乾净净，资金炼断得彻彻底底，关键人物该失踪的失踪，该闭嘴的闭嘴。我们现在只能证明华强在非法生產、违规操作、安监局失职，但毒品的事、雷管的事……证据全断了。”
    陈晓红补充道：“永盛集团那边，我们查了两个月。表面上看，华强和永盛確实有业务往来——华强卖给永盛一批雷管，永盛採购部门的人拿了回扣，违规採购。现在这个採购员也失踪了，永盛主动报了案，派出所的报案记录我们都查到了，手续齐全，时间也对得上。永盛集团把自己撇得乾乾净净。”
    李卫国冷笑一声：“报案？做给我们看的。那个採购员，要么被送走了，要么……已经不在了。”
    王建国嘆了口气：“更麻烦的是，华强生產的那批二硝基重氮酚，成品和半成品在爆炸中全毁了。我们查了华强的原料採购记录，发现他们进的材料和实际生產的数量对不上，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成品不知所踪。但这批货去了哪里，帐上没有，人证没有，物证也没有。”
    张振华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两个月，52条人命，调查组倾注了全部心血，却只摸到了一堵墙。墙后面是什么，他们知道，但就是捅不破。
    林枫开口了，声音平静但透著一种异样的沉稳：“张部长，我有一个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枫说：“现在的局面，我们在明，他们在暗。我们查得越紧，他们藏得越深。所有线索都断了，不是因为我们查得不够细，是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王德发跑了，採购员失踪了，帐目销毁了，资金洗乾净了。我们越往下查，越会发现——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张振华嘆了口气：“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林枫摇摇头，目光深沉：“不是算了，是换个打法。我的建议是——你们调查组，先撤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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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刘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撤回去？林枫同志，案子还没破，怎么能撤？”
    林枫看著他，语气平静：“刘局长，不是真撤，是假撤。”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那张芦海市地图前，指著华强化工厂的位置：“张部长，各位，你们想一想，为什么我们的调查会陷入僵局？因为对手一直在盯著我们。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们每走一步，他们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知道我们查到了哪一步，甚至可能知道我们下一步要查什么。所以，他们总能抢先一步，把线索掐断。”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但如果，我们让他们以为——调查结束了呢？”
    张振华的眼睛眯了起来。林枫继续说：“调查组出具正式的调查报告，通报爆炸原因，定性为重大安全生產责任事故。该处理的人处理，该追责的追责，该整改的整改。然后，调查组公开撤回京城。给外界一个信號——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陈晓红问：“那毒品呢？雷管呢？那些失踪的证据呢？”
    林枫说：“继续查。但不是明著查，是暗著查。祁书记的专项调查组，知道的人不多。让他们全部转入秘密调查，不穿警服，不进公安局，不跟地方任何人联繫。换身份，换面孔，换工作方式。”
    他看向祁同伟：“祁书记，省厅那边，能调多少人？”
    祁同伟想了想：“可以抽调二十个绝对可靠的人。从外地调，不经过省厅，直接由我指挥。”
    林枫点点头，又说：“另外，调查组的人，也要换一批新面孔。张部长，您回去之后，可以从部里再派一批人来，不用多，七八个精干的就行。这批人不公开身份，不跟地方接触，直接跟祁书记的专案组对接。两边合在一起，重新开始查。”
    张振华沉思了很久，缓缓点头：“这个思路……可以试试。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我们在明处撤了，他们在暗处就会放鬆警惕。一放鬆，就会露马脚。”
    林枫说：“对。两个月了，他们一直绷著。现在调查组撤了，他们肯定会鬆一口气。人一放鬆，就会犯错。一犯错，就是我们的机会。”
    刘建国还是有些担心：“可是，如果他们也怀疑这是假的呢？”
    林枫笑了：“怀疑是正常的。但他们没有证据。我们是正式撤回，有文件，有通报，有整改要求，有追责名单。一切都是按程序走的，挑不出毛病。至於我们私底下在做什么，他们只能猜。猜，就会犹豫。犹豫，就会犯错。”
    张振华拍了一下桌子：“好，就这么办。”
    他看向祁同伟：“祁同伟同志，省厅那边的秘密力量，你来组织。要快，要隱蔽，不能出任何差错。”
    祁同伟点头：“明白。”
    张振华又看向林枫：“林枫同志，你这边，要做好善后工作。调查报告一公布，肯定会有人质疑，有人不满。你要稳住局面，不能让老百姓觉得我们是在捂盖子。”
    林枫郑重地说：“张部长放心，我会处理好。”
    张振华最后说：“各位，这个方案，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对手会更加警惕，我们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三天后，中央调查组正式发布《芦海市“2·13”华强化工厂爆炸事故调查报告》。报告长达三万字，详细公布了事故原因——非法生產、设备老化、违规操作、监管缺失。
    建议追究华强化工厂实际控制人王德发等人的刑事责任，建议对芦海市安监局、环保局、工商局等监管部门的相关责任人进行党纪政务处分。
    通报发出后，省委召开紧急会议，因为原本芦海市原分管安全生產的副市长、安监局长等人已经免职的免职了，双规的双规了，所以这一次主要是要求全省开展化工企业安全生產大检查。
    媒体爭相报导，舆论渐渐平息。老百姓虽然不满，但也看到了政府的动作——该抓的抓了，该撤的撤了，该赔的赔了。事情，似乎真的结束了。
    调查组撤离那天，张振华站在军分区大院里，看著一箱箱文件被搬上车，心里五味杂陈。林枫走过来，和他並肩站著。
    张振华低声说：“林枫同志，这边就交给你了。”
    林枫点点头：“张部长放心，过一个月，您再回来。”
    张振华上了车，车队缓缓驶出军分区大院。
    消息很快传到了省城永盛集团总部。
    段辉良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如释重负的表情：“董事长，中央调查组撤了。报告也发了。定性为安全生產责任事故。”
    郭永麟坐在茶桌前，手里捏著一只建盏，慢慢品了一口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撤了就好。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告诉下面的人，可以鬆口气了。不过，还是要小心。不能大意。”
    段辉良点头：“明白。”
    郭永麟望著窗外的城市，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场风暴，总算过去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调查组撤走的第二天，一辆不起眼的麵包车驶入了芦海市郊的一个小院。
    车上下来几个人，穿著普通，提著简单的行李。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从哪里来，来干什么。小院的铁门关上，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与此同时，祁同伟从省厅抽调了二十名精干力量，分批潜入芦海。他们有的扮作生意人，有的扮作务工人员，有的扮作货车司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