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的南部港口，塔兰托。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死鱼烂虾混合著煤烟的怪味，海风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陈默压了压头上的破毡帽，把帽檐拉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他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散发著一股让人不想靠近的酸臭味。这倒不是装的，在黑森林里钻了一个星期，又在货舱底躲了三天，就算是神仙也餿了。
    “头儿，这能行吗？”老鬼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老鬼现在看起来比陈默还惨，脸上抹著锅底灰，手里拄著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烂木头拐杖。
    “闭嘴，別乱看。”陈默低声呵斥了一句，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扫视著四周。
    码头上到处都是人。但这並不是繁荣的景象。
    大部分是等著逃难的平民，还有就是全副武装、神色紧张的日耳曼士兵。自从赫伦的“漂雷计划”实施以来，整个欧罗巴的海运都乱套了，塔兰托作为重要的军港，戒备森严到了极点。
    陈默他们的目標，是停在三號泊位的一艘掛著威尼斯旗帜的运煤船。那是大乾安插在罗马的一条暗线，也是他们回家的唯一希望。
    但问题是，怎么把那个装著“海神之矛”核心部件的包裹运过去。
    那个包裹太显眼了，而且死沉死沉的。
    “让开！让开！”几个日耳曼士兵粗暴地推搡著人群，正在逐个检查过往行人的行李。
    “我们要回家！为什么不让我们上船！”一个妇人哭喊著。
    “闭嘴！这是战爭时期！所有包裹都要检查！”士兵不耐烦地吼道，甚至举起了手里的枪托。
    陈默眯了眯眼。硬闯肯定不行。这里至少有一个连的兵力，还有两挺重机枪架在制高点。一旦开火，他们几个或许能杀出去，但这堆宝贝疙瘩肯定保不住。
    “按原计划行事。”陈默回头，对著身后的几个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个壮实的队员，抬著一口黑漆漆的劣质棺材，哼哧哼哧地走了过来。棺材板没钉死，隨著步伐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得人牙酸。
    “哭！”陈默低喝一声。
    “我的好兄弟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老鬼立马扯开嗓子，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说好了一起回乡下娶媳妇的，你怎么就死在这异乡了啊！”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嚇了一跳，纷纷避让。
    那几个日耳曼士兵也被吸引了过来，皱著眉头，捂著鼻子。
    “干什么的？停下！”领头的一个军曹大声喝道。
    陈默赶紧上前，一脸卑微地点头哈腰，操著一口流利的、带著西西里口音的罗马话说道：“长官，长官行行好。这是我表弟，得了霍乱，昨天刚咽气。我们想带他回老家安葬，不想让他做个孤魂野鬼。”
    “霍乱？”
    听到这两个字，那军曹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个卫生条件极差的年代，霍乱可是要命的瘟疫，比子弹还可怕。
    “打开看看！”军曹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还是不愿意轻易放行。他用枪管指了指棺材盖。
    陈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长官，这……这不好吧？这病传染啊，而且尸体都已经……有点味儿了。”
    “少废话！打开！”军曹吼道，手里的枪栓拉得哗哗响。
    陈默给抬棺材的队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把棺材放在地上，慢慢地推开了棺材盖。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从棺材里冲了出来。
    这味道太冲了，简直像是把一百只死老鼠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几个离得近的士兵当场就乾呕起来。
    军曹捂著鼻子，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
    只见棺材里躺著一具“尸体”，脸上盖著黄纸，露出的手部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上面还长满了脓包。
    当然，这都是化妆术的功劳。至於那具“尸体”，其实是队里最瘦小的“猴子”假扮的。而那个至关重要的包裹，就压在他的身下，被那宽大的寿衣遮得严严实实。至於那股恶臭，是陈默特意弄来的臭鼬腺体提取液，效果拔群。
    “呕……”军曹终於忍不住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快！快盖上！真他妈晦气！”
    陈默赶紧把棺材盖推回去，一边陪著笑脸，一边不动声色地从袖子里滑出一小袋沉甸甸的金幣，顺势塞进了军曹的手里。
    “长官，这点小意思，给兄弟们买点酒喝，去去晦气。”
    军曹捏了捏袋子，听到了里面金幣碰撞的美妙声音。他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说道：“赶紧滚！別让我在码头上看见你们！”
    “是是是！谢谢长官！长官长命百岁！”
    陈默连连道谢，招呼著兄弟们抬起棺材，飞快地穿过了检查站。
    直到走上了那艘运煤船的跳板，陈默紧绷的后背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快！进舱！”
    船长是个大鬍子的威尼斯人，其实是大乾潜伏多年的情报员。他早就等在甲板上了，看到陈默他们上来，立刻指挥水手解缆。
    “东西都在？”船长低声问。
    “在棺材里。”陈默拍了拍那口黑漆漆的棺材，“比我的命还重要。”
    船长点了点头，没多问，转头对著大副吼道：“起锚！全速离港！別让那些日耳曼狗反过味儿来！”
    隨著一声汽笛的长鸣，运煤船缓缓驶离了码头。
    陈默站在船尾，看著渐渐远去的塔兰托港，看著那些还在码头上耀武扬威的日耳曼士兵，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群蠢货，根本不知道他们刚刚放走了什么。
    那是能够决定这场海战胜负的关键钥匙。
    “猴子，出来吧，別憋坏了。”老鬼敲了敲棺材板。
    棺材盖被推开，“猴子”猛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著气，一把扯掉脸上的黄纸和偽装用的烂皮。
    “憋死老子了！那臭味太熏人了，我自己都快吐了！”猴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身下拖出那个包裹。
    陈默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包裹。
    硬邦邦的，还在。
    “別高兴得太早。”陈默看著远处海面上逐渐升起的雾气，脸色依然凝重，“出了港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这片海域，现在可是赫伦的地盘。
    到处都是那种该死的漂雷，还有日耳曼人的巡逻艇。
    想要把这东西平安带回大乾，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