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罗巴大陆，日耳曼尼亚，黑森林。
    这片古老的森林，名字里就透著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即使是正午，阳光也只能化作斑驳的碎屑，稀稀拉拉地洒在厚厚的腐叶层上。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植物腐烂的味道，阴冷得能钻进骨头缝里。
    夜幕降临后，这里更是变成了生人勿进的禁地。
    陈默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岩石后面，身体的轮廓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之中。他身上披著特製的偽装网，上面插满了从周围环境中採集的枝叶。如果不是凑到跟前，根本不可能发现这里还藏著一个人。
    他举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单筒望远镜，凑到眼前。镜片里，原本漆黑一片的林地，瞬间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泛著绿光的世界。树木、岩石、草丛，一切都变得轮廓分明。
    这就是科学院为他们“烛龙卫”特製的夜视器材。虽然原理还停留在微光放大的原始光学层面，需要藉助月光或者星光，但在这种环境下，它就是神明赐予的眼睛。
    在他的视野里，一支七人组成的巡逻队，正骂骂咧咧地从不远处的小路上走过。他们身上穿著粗糙的皮甲，手里提著火把和长矛，腰间掛著十字弓。看样子，是威廉公爵麾下的士兵。
    “见鬼的天气，又湿又冷！真不知道公爵大人发什么疯，非要我们大晚上在这鬼地方巡逻。”一个士兵压低声音抱怨道。
    “闭嘴吧，汉斯。听说前几天，海边出了大事，公爵大人最看重的一位『客人』丟了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正在发火呢。”另一个士兵回应道。
    “什么客人？比我们兄弟们的命还重要？这林子里除了野猪和狼，还能有什么？我看公爵就是想折腾我们。”
    “谁知道呢……小心点，別说话了，被队长听见，又要挨鞭子。”
    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进了陈默耳朵里。他身后的队员们，也都通过手势，得知了前方的敌人数量和状態。
    陈默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些士兵口中的“客人”，毫无疑问就是赫伦。而那个“很重要的东西”，自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標——那枚失效的鱼雷。
    看来，赫伦已经开始派人回收了。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收回夜视仪，对著身后的黑暗，做了几个简单而明確的手势。
    “两人一组，左右包抄。老三，你负责解决最后面那个。我处理带头的。记住，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三息之內，必须结束。”
    黑暗中，几道几乎无法察觉的影子，像狸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散开，融入了更深的黑暗里。
    陈默深吸一口气，將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他从背后，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臂弩。这把弩比普通的十字弓要小巧得多，通体漆黑，弩臂用的是科学院最新研製的复合材料，弓弦则是用特种金属丝和兽筋混合绞成，充满了惊人的爆发力。
    他盯著那支巡逻队，就像盯著一群毫无知觉的猎物。
    那个带头的队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不安地停下脚步，举著火把，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漆黑的林子。
    “怎么了？”他身后的士兵问道。
    “没什么……就是感觉……这林子今晚安静得有点过头了。”队长皱著眉头说道，“连声虫叫都没有。”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脖子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什么也没摸到。一股强烈的麻痹感，瞬间从他的脖颈处，传遍了全身。他的嘴巴张了张，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前的火光，开始旋转，变得模糊。最后，他一头栽倒在地，手里的火把滚出老远，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队伍里的其他六个人，也遭遇了同样的事情。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攻击来自何方，就悄无声息地倒下了。
    黑暗中，几道身影迅速闪出，將倒地的士兵，连同他们的武器，飞快地拖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配合默契，除了拖动身体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再没有半点多余的动静。
    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这条林间小路，又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默从岩石后站起身，走到那个队长的尸体旁，蹲下身，从对方的脖子上，拔出了一根细如牛毛的短针。针尖上，闪著幽蓝色的光。这是用一种剧毒树蛙的毒液淬炼过的，见血封喉。
    “清理现场，换上他们的衣服，我们得加快速度了。”陈默的声音，低沉而冷静。
    一名队员走上前，低声报告道：“队长，都解决了。从他们的装备和路线来看，应该只是最外围的警戒哨。”
    陈默点了点头，摊开一张用油布包裹的简易地图。地图上，標註著国內用无线电发来的，鱼雷最后失联的大致坐標。那是一片范围相当广阔的海岸线。
    “赫伦的人也在找，说明那东西，十有八九就在这片区域。”陈默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威廉公爵把这里封锁得这么严密，更证明了这一点。”
    他看著地图，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
    敌人戒备森严，他们人手又少，硬闯肯定不行。想要在赫伦的大部队之前，找到那枚鱼雷，就必须另闢蹊径。
    “我们不能走大路。”陈默沉声说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这片黑森林里的幽灵。我们要在赫伦的眼皮子底下，把他最宝贵的东西，给偷出来。”
    队员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检查著自己的装备。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属於猎人的专注。
    对於烛龙卫来说，任务，就是一切。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被浓密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他知道，这片阴冷的森林里，一场无声的竞赛，已经开始了。他们必须贏，也只能贏。因为他们的背后，是陆渊的信任，是大乾帝国的未来。他站起身，对著队员们一挥手。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