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十点。
    顾明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茶已经喝到第三泡，味道有些淡了。
    桌上的手机屏幕依旧是暗的。
    顾明没有催促。
    他知道，周建军现在一定很煎熬。
    这位在鹤岗经营了半辈子的传统企业家，因为跟不上新的商业模式，公司正一步步走向破產。
    他的骄傲和自尊都受到了打击，现在已经没有了退路。
    顾明很清楚，那个电话一定会来。
    只是时间问题。
    顾明不喜欢乾等著。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还要为肖彤的第二支视频找个拍摄场景，那条视频里植入了国芳1915的gg。
    他心里有个备选地点，但还是习惯亲自去確认细节。
    “老板，您要出去？”
    王敏看到他出门，问了一句。
    “嗯，出去看个景，你们继续忙。”
    顾明摆了摆手，走出办公室。
    黑色的奥迪a6一路向北。
    车子最终停在城市边缘一片废弃的重工业区。
    这里曾建有巨大的厂房和高耸的烟囱，铁轨纵横交错，一度是鹤岗的骄傲。
    现在，这里只剩下寂静和荒凉。
    顾明下了车，晚风里带著铁锈和尘土味。
    月光很亮，洒在巨大的钢铁骨架上，投下奇怪的影子。
    这种破败的景象，很適合他想要拍摄的那种在绝境里寻找希望的感觉。
    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在废墟中慢慢走著，寻找合適的拍摄角度。
    就在顾明绕过一个锈穿的巨大锅炉时，一阵轻微又规律的砰砰声传进他耳朵里。
    顾明皱了皱眉。
    这种地方，深夜里怎么会有人？
    他关掉手电，循著声音，悄无声息的朝一座半塌的厂房摸了过去。
    借著月光，他看到了一个让他屏住呼吸的景象。
    在厂房二楼，一根锈跡斑斑的工字钢横在半空，一个穿著黑色紧身衣的纤细身影正在上面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
    是个女孩。
    她穿著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脸上戴著口罩，只能看到一双在月光下很亮的眼睛。
    在钢樑上快速奔跑，隨即跳跃、翻滚，动作轻盈的有些不可思议。
    每个动作都充满力量，又控制得恰到好处。
    她的动作里有跑酷的影子，但比跑酷多了几分节奏和美感。
    顾明认出了她。
    陈默。
    在顾明前世的记忆里，抖音盛行的时候，陈默是华夏区少数能走向国际的网红之一。
    她走红靠的是一种独特的动作风格，融合了极限跑酷、体操和格斗技巧。
    后来成了好莱坞导演青睞的华人动作替身，拿下了极限运动品牌的高价代言。
    粉丝们都叫她把牛顿按在地上摩擦的女人。
    但顾明也知道，现在的陈默，只是一个为了给工伤瘫痪的父亲筹医药费，而在深夜独自苦练的女孩。
    她是一个被埋没的人才，还没被任何人发现。
    商业价值，比肖彤、沈安安，甚至比顾明未来计划签下的所有艺人加起来还要高。
    顾明的心臟不受控制的剧烈跳动起来。
    眼前这个在废墟里练习的女孩，正是他未来传媒公司里不可或缺的核心成员。
    他没有出声打扰。
    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阴影里，看著她练习。
    一套动作做完，陈默从几米高的钢樑上跳下来，落地时很轻，只带起一点灰尘。
    她靠在一根水泥柱上剧烈的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
    时机到了。
    顾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听到脚步声，陈默立刻警觉起来，身体瞬间绷紧，眼神锐利的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满是防备和攻击性。
    “別紧张。”
    顾明在离她五米远的地方停下，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轻轻的放在地上，又往她那边推了推。
    “路过，看到你在练习。很精彩。”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温和。
    陈默的眼神依旧警惕，她没看那瓶水，只是盯著顾明，声音有些清冷沙哑。
    “你是谁？”
    “我叫顾明，是个视频製作人。”
    顾明解释道。
    “来这里是为我的下个片子看景。”
    听到视频製作人几个字，陈默的眼神明显动了一下。
    但她还是没有放鬆，只是沉默的看著顾明。
    “你刚才的动作很了不起。”
    顾明继续说。
    “那种力量和控制力，我从没见过。你应该练了很久吧？”
    陈默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肩膀稍微鬆了一些。
    “你的动作很適合用镜头表现，如果配上音乐再剪辑一下，会很有衝击力。”
    顾明继续引导。
    “有没有想过，把它们拍成视频？”
    她终於又说了一句。
    “拍了……能赚钱吗？”
    她的声音很轻，但顾明听到这句话，心彻底定了下来。
    成了。
    “当然。”
    顾明笑了。
    “拍得好，不仅能赚钱，还能赚大钱。”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的二维码。
    “加个微信吧，我也是做视频的，说不定以后有机会合作。”
    “我叫顾明，星辰传媒的。”
    陈默看著他手机上的二维码，又看了看他的眼睛，犹豫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一台很旧的国產手机，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纹。
    叮的一声。
    好友添加成功。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片黑色。
    暱称只有一个字。
    默。
    “我叫陈默。”
    她低声说。
    “很高兴认识你。”
    顾明收起手机，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再多停留，只是指了指地上的水。
    “早点回家，注意安全。”
    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陈默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水，眼神有些复杂。
    另一边，回到车里的顾明，看著手机联繫人里那个黑色的头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觉得，陈默这种性格的人戒心很重，但也信守承诺。
    不能急，得慢慢来。
    要先让她看到，自己能给她带来什么。
    他发动车子，准备回公司。
    手机就在这时突然亮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一个陌生的號码。
    但顾明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他看著那个號码。
    周建军的电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