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
    凹槽里空著，镜子被取走了。
    但陈文渊不是来取镜子的。
    镜子早就在王老板手里，然后被他拿走。
    他来这里是確认什么？
    他低头，再次看向那个空荡荡的石台。
    凹槽边缘的血跡，不是偶然滴落的。
    是刻意涂上去的。
    他用自己断腿的血，涂在了镜台边缘。
    祭者之血。
    林霄没有在墓室里多待。
    他顺著原路返回，从岩缝中钻出，重新站在乱石滩上。
    阳光刺眼。
    他眯著眼，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四十分。
    他拿出卫星电话，拨通沈清风。
    “墓是空的。陈文渊来过了，取走了他需要的信息，或者完成了某个仪式。”
    “我需要周明现在的具体地址。不是模糊的小区名，是门牌號，楼层，哪个房间。”
    沈清风没有问为什么。
    “海市东新区，阳光花园二期，三號楼，1802室。我们安排了六个人，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蹲守。周明本人也很配合，这两天几乎没有出门。”
    “不够。”林霄道，“撤掉两个，留四个就行。太多了反而容易被盯上。”
    “然后呢？”
    林霄沉默了两秒。
    “然后，想办法让周明知道，我在找他。”
    沈清风：“什么意思？”
    “陈文渊需要周明的『影』。他不会直接绑架周明——海市现在是天罗地网，他亲自来是送死。”
    “他会派人来，但不会是大张旗鼓的强攻。更可能是诱导，或者……某种替代手段。”
    “周明是被镜域標记过的人，他的『影』已经被拓印在那面镜子里了。理论上，陈文渊不需要再接触周明本人，他只需要找到某种方式，把镜子里那个『影』激活、提取出来。”
    “就像从底片上冲洗出照片。”
    他顿了顿：“而激活『影』的方法，很可能就在被撕掉的那几页笔记本里。”
    “陈文渊现在知道方法了，但他还缺一样东西。”
    沈清风：“什么？”
    “施术地点。”林霄道，“开启镜域，需要稳定的空间节点。天目山那座古墓是铜镜的原始出处，按理说是最好的选择，但那里已经被我们发现了。”
    “他不会再用同一个地方。”
    “他会选另一个位置。那个位置需要满足几个条件：地脉阴气充足，不受打扰，而且……和镜子有某种渊源。”
    沈清风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周明当诱饵？”
    “不是诱饵。”林霄道，“是磁铁。”
    “周明是那面镜子在现实世界里最清晰、最完整的『映像』。如果陈文渊要激活镜域，他需要周明的『影』作为坐標。而周明本人，就是那个坐標在现实世界的锚点。”
    “距离越近，锚定越强。”
    “如果周明待在原地不动，陈文渊就只能派人来抓他。那是我们擅长的领域，他不傻，不会硬碰硬。”
    “但如果周明开始移动，朝著某个方向走……”
    沈清风接话：“陈文渊就会认为机会来了。”
    “对。”林霄道，“他会以为周明在逃离保护，或者被我们诱导出境，从而露出破绽。”
    “他不动，我们找不到他。他只要一动，就会暴露。”
    电话那头，沈清风深吸一口气。
    “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林霄道，“所以我问你周明愿不愿意。”
    沈清风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他说：“我让赵刚去问。”
    电话掛断。
    林霄收起手机。
    他站在乱石滩上，抬头看了眼天空。
    正午的阳光炽烈，驱散了山谷里最后的湿气和寒意。
    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等。
    大约十分钟后，卫星电话再次震动。
    不是沈清风，是一个陌生號码。
    他接起。
    “道长，是我，周明。”
    那个乾涩、紧张、但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
    “我答应。”
    林霄没有说“你想清楚了”之类的废话。
    “好。”他道，“三天后，你会收到一张车票。目的地是临安市。”
    “你一个人来。到站后会有人接你，带你去天目山。”
    “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在那里待著。如果有任何人靠近你，任何异常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周明沉默了两秒。
    “道长，”他声音有些发紧，“那个镜子里的东西……会出来吗？”
    “不会。”林霄道，“我会在它出来之前，把它塞回去。”
    周明没有再问。
    “我信您。”
    电话掛断。
    林霄把手机揣回怀里。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乱石滩。
    山谷寂静，只有风吹竹林的沙沙声。
    他沿著来时的路，大步离开。
    ……
    三天后。
    海市东新区，阳光花园二期，三號楼1802室。
    周明站在窗前，手里捏著一张火车票。
    g7355次，海市虹桥——临安东，下午两点四十分发车。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
    一点十五分。
    还有一小时二十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把车票揣进卫衣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玄关镜子里，他的倒影一如往常。
    他看了一眼，移开视线。
    拉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穿便装的年轻人，看到他出来，对视一眼。
    “周先生，您確定要出去？”
    “嗯。”周明点头，“有点事。”
    年轻人没有多问。
    “那我们跟您一起。”
    三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拢，镜面不锈钢门板上，映出三个模糊的身影。
    周明没有去看。
    他的目光落在电梯楼层显示屏上。
    18、17、16、15……
    一楼到了。
    门打开。
    阳光涌进来。
    他踏进光里。
    ……
    下午五点四十分。
    临安东站。
    周明走出出站口，手里拎著一个简单的背包。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人潮汹涌，接站的人群举著各色牌子。
    他看了几秒，没找到写著自己名字的牌子。
    正要掏手机，一个穿著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走到他面前。
    “周先生？”
    周明点头。
    “跟我来。”中年男人没有多话，转身就走。
    周明跟上。
    两人穿过停车场，走到一辆黑色商务车前。
    中年男人拉开后座车门。
    周明弯腰上车。
    车里还有一个人。
    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穿著洗得发白的旧道袍，手里捏著一块巴掌大小、刻满符文的玉板。
    是林霄。
    周明愣了一下。
    他以为接站的会是某个749局的外勤，或者当地警方的人。
    他没想到林霄会亲自来。
    “道长……”他想说什么。
    林霄抬头，看了他一眼。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