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上，李红凌、长乐和李崇义三人正凭栏而立，各自手中捧著一个精致的琉璃器，正兴致盎然地欣赏著。阳光洒在五彩斑斕的琉璃上，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晕。
    “堂弟！”
    李崇义最先看见李恪，手中的琉璃瓶还没有来得及放下，就兴冲冲地扬声招呼。
    李恪走上水榭，目光轻轻扫过三人手中流光溢彩的琉璃器，眉毛微挑，惊嘆道:“嚯！伯伯真是有钱啊！这几件琉璃器可是价值不菲啊！”
    说著，李恪从李红凌手中拿过一只海蓝色的琉璃盏对著阳光欣赏了起来。
    李崇义闻言哈哈一笑，抬手拍了拍自己手中的琉璃执壶，语气带著几分得意：“这可不是外头买的，更不是花大价钱置办的，是咱们府里自己做的！”
    李恪闻言微微一顿，握著琉璃盏的手顿在半空，侧头看向李崇义，眼中带著几分讶异：“王府里自己做的？府中还有这等匠人？”
    “是家老头子几个月前收留的两个胡人工匠。”李崇义上前一步，笑著解释道，“那二人是西域来的琉璃匠，路上遇上劫匪，盘缠尽失。我家老头子出城打猎的时候，在路上把他们捡了回来。回来后知道他们会製作琉璃器，就將二人收在府中，专门烧制琉璃。”
    “这几件，是他们刚出炉的，质地通透，成色极好，我一看就觉得配得上你，索性直接取来送你。”
    李恪听完，再次將那海蓝色的琉璃盏举到阳光下，琉璃盏色泽澄澈如深海，没有半分杂质，確实是顶尖的手艺。
    李恪越看越是讚嘆，可看著看著，目光忽然顿住，心头猛地掠过一个念头——望远镜。
    这琉璃质地纯粹、透光极佳，若是打磨成合適的曲面，两片相合，不就能做出望远之器？攻打突厥的时候，瞭望敌军动向，再好用不过。
    眼下自己手中这琉璃盏的通透度，比他想像中还要好上数倍，若是用来试製，成功率定然不低。
    “三哥、三哥！”
    长乐软糯的声音忽然响起，轻轻拽了拽李恪的衣袖，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巴巴盯著李恪手中的琉璃盏，小脸上满是期待。
    “这琉璃盏好好看，你送给长乐好不好！”
    长乐的声音瞬间打断了李恪的沉思，將他从望远镜的构想里拉回了现实。
    李恪回过神，笑著弯下腰，將手中的琉璃盏递到长乐面前，“给，送你了！”
    长乐立刻喜滋滋地抱住琉璃盏，小脸上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连声道：“谢谢三哥！三哥最好了！”
    说完，捧著琉璃盏，和李红凌一起凑到眼前对著阳光晃来晃去，欢喜得不得了。
    李恪看著长乐雀跃的模样，眼底笑意柔和，隨即直起身，转向一旁的李崇义吩咐道：“堂兄，將那两名琉璃匠人带来，我想见见他们。”
    李崇义一听李恪要见那两位胡人匠人，当即朗声应道：“没问题，堂弟你稍等，我这就去后院作坊把人给你领过来！”
    话音未落，李崇义將手中的琉璃执壶轻轻放在桌案上，转身大步朝著府內作坊的方向走去。
    李恪看向还在和李红凌一同赏玩琉璃的长乐，轻声问道：“长乐，老头子来了，你见过他了么？”
    长乐捧著琉璃盏，仰起小脸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父皇？三哥，我没有见到父皇来呀！”
    李红凌也疑惑的看向李恪说道:“李恪，陛下来了？”
    李恪闻言，心中瞬间瞭然。李世民此次定然是悄悄来了河间王府，並没有声张。
    想到此处，李恪抬手招来了不远处候著的河间王府侍女，沉声道：“你带她们二人前往內院书房。”
    接著李恪看向长乐说道:“长乐，老头子在伯伯的书房和伯伯聊天，你好几天没回宫了，快去看看他吧。”
    长乐一听李世民就在府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还爱不释手的琉璃盏也暂且放到一边，小脸上满是欢喜，连忙拉著李红凌的手，雀跃地说道：“真的吗？那我要去找父皇！”
    她一把拉住李红凌的手，蹦蹦跳跳地就想往內院跑。
    李红凌看向李恪，李恪点点头说道:“去吧，又不是外人。”
    两名侍女上前恭敬引路，李红凌牵著满心欢喜的长乐，朝著內院书房的方向走去。
    看著二人离开，李恪斜倚在软榻上，刚才被长乐打断的思绪，又缓缓浮了上来。
    望远镜，这三个字在他心底反覆盘旋。
    琉璃的通透、硬度、厚薄，他都已经亲眼看过、亲手摸过。河间王府这两位胡人工匠的手艺，远超他的预料。只要打磨得当，两片琉璃镜片一凸一平，遥遥相对，就能聚光望远，於数里之外看清敌军动静。
    这东西一旦做成，在北征突厥之时，就是千里眼。
    李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没想到今天来河间郡王府还会有这出人意料的惊喜。
    正思忖间，远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李恪抬眼望去，只见李崇义快步走在前方，身后跟著一老一少两位胡人，都是身著粗布短褐，双手粗糙乾净，指节上带著常年打磨器物留下的厚茧。
    两人走到水榭前，不敢贸然上前，在李崇义的示意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口中说著不甚流利的汉话：“拜过齐王殿下。”
    李崇义看向李恪介绍道:“堂弟，这就是那两名胡人匠人。年长的叫礼萨，年幼的叫阿里。他们是一对爷孙。”
    李恪放下茶盏，目光温和地看向二人，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接著，李恪先是看向那位年长的礼萨，开口问道：“礼萨，本王听堂兄说，你们二人是西域的琉璃匠，怎么会流落到长安？”
    礼萨苍老的脸颊瞬间掠过一抹悲戚，浑浊的眼眸微微泛红，佝僂著身子哽咽道：“回殿下……西域连年战乱，城邦互相攻伐，突厥骑兵又屡屡过境烧杀抢掠，小人的家乡早已成了人间炼狱。”
    他顿了顿，声音压抑著无尽的悲痛：“小人的儿子儿媳，都死在了乱兵刀下，家中琉璃作坊也都付之一炬。万般无奈之下，小人只能带著唯一的孙儿阿里，一路逃往中原，想求一条活路。可半路上又遇上劫匪，財物被洗劫一空，若不是河间郡王出手相救，我们祖孙二人，早就曝尸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