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握紧手中那枚沉甸甸的兵符，躬身一礼，声音少了几分刻意的沉稳，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坦荡：“伯伯说得是，我还以为我们做的够隱密，没想到老头子居然想到了，甚至会成全我们，那我就无顾忌了。”
    李孝恭见李恪神色恍然又带著几分后怕，当即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压低声音斥道：“现在知道后怕了？老夫问你，你和高明那小子，怎么安排的？”
    李恪不敢有一点隱瞒，连忙將他和李承乾、李红凌商议好的全盘计划细细道来，从持太子鱼符挑选五百卫率精锐，到明著请旨扩编亲卫营，再到留副统领徐琪率亲卫营五百人滯后追赶大军，最后將李承乾混入亲卫营隨军出征的安排，一五一十尽数说给李孝恭听。
    李孝恭听完，紧绷的脸色稍稍舒缓，却依旧没好气地瞪了李恪一眼：“亏得红凌那丫头心思细腻，替你们想到了人数编制的大窟窿，不然就凭你们俩那粗枝大叶的谋划，不等出长安就得露馅，到时候陛下想护著你们都难！”
    李孝恭背著手在书房內踱了两步，目光落在李恪身上，语气沉凝了几分：“你们定下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不必改动，照旧施行。”
    李恪闻言一怔，看向李孝恭，眼中满是疑惑。
    李孝恭见状，缓缓说道：“陛下早已料到你会借扩编之名掩人耳目。这样，老夫稍后入宫，请陛下给你放宽限度——你原本只打算请旨扩编五百人，请陛下准许直接扩编一千人，亲卫营扩编提至两千余人，把陛下的给你精锐直接扩编进去。”
    话音刚落，书房外陡然一道威严的声音穿透门板，清晰地迴荡在静謐的书房內：“朕准了！”
    李恪和李孝恭同时一怔。
    李恪面色微变，显然没想到李世民会如此突兀地现身，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头子，耳朵倒是灵得很。”
    隨即他整了整衣襟，给李世民开门。
    “吱呀”一声，房门被拉开。
    李世民身著常服，站在门口。身后跟著无舌，显然是早已等候在外，特意选了这个时机现身。
    “老头子！您请。”李恪嬉笑一声，连忙侧身让开请李世民入內。
    李世民瞥了李恪一眼，冷哼一声，迈步走进书房。李孝恭立刻躬身行礼：“拜见陛下。”
    李世民摆了摆手，走到书房主位落坐，语气里带著几分笑骂：“行了行了，都是自家人，这套虚礼就免了。孝恭，你也坐。”
    李孝恭应声坐在李世民下首。
    李恪摸了摸鼻子说道：“老头子，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出门迎接您啊。”
    “迎接？”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没听错吧？朕去齐王殿下的齐王府都没这待遇，到了河间郡王府就有这待遇？这也不是你齐王的府邸啊！”
    李恪一听这话，立刻垮著脸凑上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哎哟，我的好父皇，我这不迎接您不是显得咱们父子感情深么。”
    李恪说著就要往李孝恭旁边落坐。
    李世民瞥了李恪一眼，沉声道：“站好。谁准你坐了？”
    李恪知道自己理亏，訕訕地收回腿，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嘴里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不就是坐一下……我是您儿子，还不能坐了？”
    “还敢顶嘴？”
    李世民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训斥，“朕跟你伯伯说正事，你一个和太子私自谋划、带太子闯险地的人，也配坐著？”
    李孝恭在一旁看得好笑，连忙打圆场：“陛下，恪儿也是一片赤诚，想为太子、为大唐立功，心思是好的。”
    “赤诚？”
    李世民哼了一声，目光落在李恪手里那枚玄甲兵符上，语气慢慢沉了下来，“他是胆大包天。本来朕就不放心他带著亲卫营深入草原，奇袭突厥王庭是九死一生啊，结果叔宝支持他，要陪著他去。朕好不容易放下心来，现在他还想著把高明也往草原深处带，真出一点事，让朕怎么办！”
    李恪闻言，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敛去，语气郑重了几分：“父皇，儿臣从不敢拿大哥的性命当儿戏。”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在寂静的书房里骤然炸开，震得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恪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指印，嘴角微微泛出一丝腥甜。
    他僵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辩解，只是低著头，一动不动。
    李孝恭脸色骤变，猛地起身想要劝阻，却被李世民一个凌厉的眼神硬生生按在了原地。
    李世民上前一步，一把捏住李恪的下巴，强硬地將他的头掰起来。那双平日里对他总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翻涌著令人胆寒的怒火，死死盯著他脸上那道迅速浮现的红痕。
    “恪儿！”
    李世民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咬牙切齿的怒意，“朕问你，那你的命呢？”
    “就指望你那一百余名的影骑和千余名轻骑？还是指望你秦伯伯能把你们二人都带出来？你別和朕说什么昼伏夜出，你就不是那样的人！真让頡利反应过来，把你们围了，叔宝一人怎么能把你俩带出来？你会留下来让高明走，那高明会扔下你么？”
    李恪身子猛地一颤，被捏住的下巴微微发颤，却硬是不肯移开目光。
    嘴角那一点腥甜咽进喉咙，只留下又涩又烫的滋味。
    “父皇……”
    李恪声音微哑，却依旧挺直脊樑，“儿臣是皇子，守太子、守大唐，是本分。”
    “本分？”
    李世民手上猛地一松，“朕要的不是你尽本分！朕要的是你活著！”
    “你以为高明是什么性子？你们二人从小长大，真到了被围那天，他会扔下你一个人跑？仗著有了钢製的甲冑兵器，你们就无所顾忌了？”
    李世民胸口起伏，声音压得极低，每一字都带著后怕，“到时候，万一你们兄弟两个，都要埋在草原里！朕一生征战，什么阵仗没见过？朕怕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李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玄甲兵符被握得发烫。
    他张了张嘴，想说“儿臣有把握”，可是他知道的歷史上的內容让他不能说。只能在李世民那双通红的眼底，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李世民是气他们有事不和他直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