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悠炒著炒著，也感觉到了顾烬正在看著自己。
    她的心跳开始加快，手上的动作也变得不太自然，翻菜的力道忽大忽小。
    她抿了抿唇，终於忍不住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人。
    顾烬正靠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炒菜，表情很平静。
    夏小悠的脸开始发烫。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说：
    “你別看著我啦。”
    她声音软软的，与其说是埋怨，不如说是在撒娇。
    顾烬看著她微微鼓起的脸蛋和那虚张声势的小脾气，笑了笑，说：
    “行，不看。”
    说著，他就转过身，靠在厨房门框上，拿出手机低头看了起来。
    夏小悠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门框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看起来很隨意。
    她这才收回视线，转过身去继续翻炒著锅里的菜，心想。
    他们这两天的相处方式，好像越来越正常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客客气气的，带著距离感的正常，而是一种更自然的，更舒服的相处方式。
    她帮他整理背包，他也会吃她做的早餐，会在出门前摸一下她的脑袋。
    而她呢？
    可以不用那么紧张，可以偶尔对他发点小脾气，就比如像刚才那样理直气壮地说“你別看著我啦”。
    这种感觉真好，像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地缩短。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炒著菜，动作更认真了一些。
    顾烬则靠在门框上，看著手里的手机，脑海里却还在回想她刚才那句娇蛮的话。
    她现在和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很像，又不太像。
    那时候的她也是这样，娇娇的，有点任性，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但那时候的骄纵底下是空的，像是用一层漂亮的壳把自己包起来，壳里什么都没有。
    但现在的骄纵却不一样了，底下有东西了。
    是什么东西呢？
    他说不上来。
    只是觉得她站在那里，繫著那条旧围裙，头髮有点乱，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不是那个只是一层空壳的夏小悠，也不是那个为了留住他而小心翼翼討好的夏小悠，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做饭会撒娇的女孩。
    顾烬看著她的背影，摇了摇头，没再想了。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对著夏小悠隨口问道：
    “你腿好些了吗？”
    夏小悠炒菜的动作顿了顿。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好了呀！”
    她说著，对著空气踢了踢腿，动作有些夸张，像是在证明什么。
    “你看，不疼了，走路也不瘸了。”
    她踢了两下，又转了一圈，围裙的带子在身后轻轻晃荡。
    做完这些，她仰起小脸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著点邀功。
    “好得可快了。”
    顾烬看著她那副雀跃的模样，应了一声。
    “嗯。”
    他答应完，便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夏小悠也不在意，转过身继续炒菜。
    锅里的土豆烧牛肉咕嘟咕嘟冒著泡，汤汁收得刚刚好。
    她又往里面撒了一点点葱花，翻炒两下，关火。
    接著，她解开围裙，掛在旁边的掛鉤上，又把灶台上散落的葱花碎和蒜末收拾乾净，擦了擦手。
    做完这一切，她再次转头，看向门框边的顾烬，声音带著少女特有的清脆。
    “帮我端一下菜啦。”
    她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没有小心翼翼，没有试探，也没有那种“我可以帮你做点什么吗”的卑微，就是很普通的，很日常的一句话。
    顾烬闻声，也从手机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进口袋，走上前，端起那盘土豆烧牛肉，转身朝著厨房外走去。
    夏小悠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眼睛弯了弯。
    他今天真的好乖。
    让他不看他就不看，让他端菜就端菜，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走路的样子也还是那样，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他手里端著的那盘土豆烧牛肉，和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和繫著围裙站在厨房里的她，莫名地搭配。
    就像是他本来就该在这里，本来就该帮她端菜，本来就该……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了笑，然后叉著腰，对著空气得意地“哼”了一声。
    夏小悠在原地得意了一会儿后，才端起剩下的两盘菜跟了出去。
    餐桌上的菜摆得整整齐齐。
    香味在小小的客厅里瀰漫开来。
    夏小悠把汤碗放到桌上，在顾烬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却没有急著吃，而是偷偷看了他一眼。
    顾烬正低著头，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
    夏小悠盯著他的表情，等他嚼了两下，才小声问：
    “好吃吗？”
    顾烬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写满期待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很好吃。”
    夏小悠的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抿住，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地“哦”了一声。
    她扒了两口饭，又夹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嚼著嚼著，突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对面的顾烬。
    “对了。”
    她眨了眨眼，询问道：
    “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呀？”
    顾烬闻言，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后点了点头。
    “嗯。”
    夏小悠眼睛亮了一下。
    放假。
    他明天不用上课。
    那他是不是一整天都在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的心跳就快了一些。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喝汤，但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运转起来。
    明天放假的话。
    他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呢？
    去超市买菜？好像有点太普通了。
    在家看电影？沙发坏了，只能坐床上看，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行。
    或者……出去走走？
    她偷偷抬起眼，看了顾烬一眼。
    他正低著头吃饭，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能不能带我出去走走”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不行，不能太急。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他会吃她做的饭，会允许她帮忙整理背包，会在出门前摸一下她的脑袋。
    他们的关係在一点一点变好，比以前自然多了，舒服多了，也比以前……更近了。
    如果她现在就急急忙忙地要他带自己出去玩，他会不会觉得她得寸进尺？
    会不会觉得她太黏人？
    会不会觉得烦？
    所以不能急，得慢慢来。
    反正她和他在一间屋子里，睡在同一张床上，反正……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她赶紧把那点笑意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黄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偷偷看了他一眼。
    顾烬正端著碗喝汤，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小悠看著他，心跳又快了一点。
    他喝汤的样子也好看。
    她这样想著，然后赶紧低下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点小心思连同米饭一起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