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摩里亚的新秩序（一）
    距离韦利戈斯蒂堡的那场攻坚战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在这几个月时间里总督约翰的军队不断清剿残余和建立巡逻线，驱逐散布在周边的拉丁骑士，接收附近的村庄。
    到了现在的1275年的11月，战线已逐渐趋於稳定，整个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地缘战略版图也被彻底改写。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中，此时的战线本应还在塔伊耶托斯山脉西侧的崇山峻岭间徘徊，双方在拉锯中互有攻守，然而隨著摩里亚边境军队出人意料地夺取了韦利戈斯蒂堡这个战略支点，战局的天平彻底破裂了。
    韦利戈斯蒂的陷落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亚该亚亲王国的交通大动脉，法兰克人的领地被从中间硬生生地撕裂：其西北部的首都安德拉维达与西南部的梅塞尼亚平原彻底失去了陆上联繫。
    曾经不可一世的拉丁征服者失去了內陆的战略屏障，被迫退守至沿海的低地平原，而希腊人依託著阿尔菲欧斯河，建立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新防线，將法兰克人死死地关在了海边。
    此时在韦利戈斯蒂堡的大厅內，一场决定著这片新收復领土命运的重要会议正在进行中，会议的气氛十分肃穆庄重。
    总督约翰·巴列奥略站在长桌的主位上，面对著帐下十几名高级指挥官和当地希腊社区的长老，他手中的短剑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指向了韦利戈斯蒂身后更深处的一个战略要点——莱昂塔里。
    “诸位，韦利戈斯蒂虽然是交通枢纽，但它太靠近平原了，极易遭到法兰克骑兵的快速突袭。”约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迴荡，“为了长久的稳固，我宣布阿卡迪亚地区的行政中心即刻起迁移至莱昂塔里。”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搬迁，而是一次深远的战略重塑，莱昂塔里坐落在泰格托斯山脉北端的陡峭高地上，在那里可以清晰地监控整个梅塞尼亚平原平原北部的动向。
    通过这个以莱昂塔里为核心和以韦利戈斯蒂为前哨的纵深防御体系，帝国的统治將会重新在这里生根发芽。
    紧接著，约翰拿出了一份来自君士坦丁堡的詔书，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將领：“为了表彰诸位在收復失地中的英勇，皇帝陛下恩准將没收的五千莫迪奥斯（约六千六百亩）
    耕地，依照普罗尼亚制度分封给在座的各位以及立下战功的士兵！”
    隨著分封一词的落地，原本神情肃穆的指挥官们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变得清晰可见，这些平日里在死人堆里都不眨眼的军官们，此刻正死死盯著约翰手中的名册。
    约翰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那股属於皇室的威压让所有人迅速低下了头，强行压下了到了嘴边的欢呼，但是脸上的喜色却是抑制不住地外溢。
    因为这道命令的意义远超赏赐本身，此前他们是拿军餉的僱佣者，战爭对他们来说是任务，而现在他们將成为拥有土地的军事地主，他们不再是为遥远的皇帝而战，而是在为自己刚刚分到的田產和为子孙后代的基业而战。
    这种耕战一体的利益捆绑，將创造出一个极其顽强且具有极高主观能动性的军事阶层，当法兰克人试图反扑时，他们面对的將不再是时刻准备撤退的驻军，而是一群为了保卫自家土地而死战不退的地主。
    约翰並没有停下，他將目光转向了角落里那些战战兢兢的希腊村社长老。
    “至於那些曾经依附於拉丁男爵的村庄，即日起废除所有法兰克人强加的农奴契约。”约翰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但依旧有力，“你们不再是某个男爵的私產，而是罗马帝国的自由纳税人，你们將恢復传统的村社制度，向总督府纳税並得到保护。”
    话音落下，当地长老们的眼中涌现出激动的光芒，他们不再是男爵帐薄上的財產数字，而是重新拥有了姓名与尊严的罗马公民。
    这道諭令的宣布將彻底瓦解拉丁领主对底层希腊人口的控制，这不仅意味著帝国重新掌握了税基和兵源，更意味著在这片土地上，希腊农民將成为帝国最忠实的耳目和哨兵。
    隨著这两项震撼人心的法令颁布，会议进入了高潮阶段，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里约翰总督雷厉风行地划定了各位新晋军事地主的具体防区边界，並重新核定了新自由民村落的什一税缴纳標准。当太阳越过天空的中线时，这场会议终於落下帷幕。
    带著新身份与新使命的军官与长老们鱼贯而出，他们將把这套耕战一体的全新秩序带往边境的每一个角落。
    同日午后，阿卡迪亚防线后方的补给大道上。
    老军需官德米特里此时坐在一辆满载箭矢箱的双辕马车上，在他的身后是一支由二十多辆重型大车蜿蜒组成的庞大运输队，车轮碾压在刚刚夯实拓宽的硬土军道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隆隆声，扬起的尘土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一条金色的长龙。
    数月之前这样规模的车队要想通过这片曾经被拉丁人占据的地区，至少需要两个中队的重步兵护送，而且所有人哪怕在白天都得把神经绷紧到极致，生怕树林里突然衝出一队法兰克劫掠骑兵。
    但如今负责押运的十夫长甚至摘下了头盔掛在马鞍上，手里松松垮垮地握著韁绳，嘴里叼著一根乾草棍，隨著车轮的顛簸哼著不知名的小调。
    德米特里眯著眼看向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路的高地上就矗立著一座崭新的木製哨塔，塔顶的双头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与远处阿尔菲欧斯河沿岸的烽火台遥相呼应，构筑成了一道严密的警戒线，曾经的死亡地带变成了繁忙的后勤大动脉。
    “前方圣尼古拉村，全队停车补给！”隨著领队军官的一声令下，车队在一座刚刚恢復生气的村庄旁缓缓停下。
    一年前这里曾被法兰克骑士杰弗里男爵烧成了白地，但现在几座新修的石木混搭房屋已经立了起来，村口的打穀场上甚至堆起了过冬的乾草垛。
    德米特里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他看到村口的井边，几个希腊农夫並没有像以前那样见到军队就带著妻女惊恐逃窜，而是主动提著木桶和乾酪迎了上来，熟练地和士兵们做著小生意。
    “长官要水吗？”一个胆大的老农提著木桶走了过来。
    德米特里接过水桶灌了一大口，隨手扔给老农两个铜幣：“水不错，再拿点乾酪来，照价给钱。”
    老农接过钱脸上露出了討好的笑容：“好。”
    德米特里看著老农的笑容心里有些感慨，自从双头鹰旗帜重新插上韦利戈斯蒂堡的塔楼后，那些动不动就烧杀抢掠的法兰克骑士就再也没能跨过那条河一步。
    “真好啊！”德米特里看著这些讲著希腊语的同胞感嘆了一句，皇帝陛下不但恢復了所有希腊农奴的自由民身份，还提供了安全的保护让农民们重新回到土地上刨食。
    隨著哨声再次响起，车队重新启程，最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韦利戈斯蒂堡的军队大本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