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技术的降维打击
    送別出使巴塞隆纳的秘密使团后，佩拉马特区首个季度的运营报告也出来了o
    儘管三个月的免租期政策使得收入里少了一大笔商业街的租金，但是核心產品的引流和特区的低关税政策，成功吸引到了大量的自由商人，高频率的交易量贡献了大量的税收。
    此时的布拉赫奈宫的御书房內，安德洛尼卡將一本用丝绸装订的厚重帐册平铺在米哈伊尔八世的面前。
    “父亲，这是佩拉马特区第一个季节的最终净收益。”安德洛尼卡的声音平静，“在扣除宪兵薪餉、码头维护以及行政开支后，佩拉马特区在过去三个月內，为您的內库净赚了四千五百海佩伦金幣。”
    米哈伊尔八世翻阅帐册的手顿了一下，作为一个统治著罗马帝国的君主，四千五百金幣对他来说算不上特別巨大，但这笔钱的来源和意义却非同寻常。
    老皇帝若有所思地盘算著：“四千五百金幣相当於黄金城门一个季节的关税收入了，你只是在那块巴掌大的土地上收了二十分之一的低税，却能够收到这么多税收？”
    “正是因为税率低，加上我们提供的信贷和仓储服务，大部分帝国商人和非义大利人的商船现在都更愿意在那卸货。”安德洛尼卡解释道，“依靠著交易量的优势，其收益已经超过了许多经营不善的大庄园。”
    米哈伊尔合上帐本，满意的神色溢於言表，这是一笔乾净、稳定且完全受控於皇室的现金流，对於总是被大计帐官盯著支出的他来说，这笔私房钱格外珍贵。
    “说吧。”米哈伊尔是个聪明人，“你拿著这份报告来找朕，肯定不是为了討几句夸奖，想要什么你就直说吧。”
    安德洛尼卡微微一笑，他也不否认自己就是来討赏的，直接走到墙上的巨幅城市地图前指著佩拉马区的南部区域。
    “父亲，佩拉马特区太小了。”安德洛尼卡直言不讳，“现在的仓库已经爆满，甚至连露天堆场都堆满了货物，我们必须扩张。”
    他手中的指挥棒在那片区域画了一个圈：“特区南部直到君士坦丁广场边缘的这一大片区域，都是被烧毁的旧城废墟（第四次十字军烧的），几十年来那里一直荒废著无人清理。”
    “这片废墟面积巨大，但儿臣並不贪心。”安德洛尼卡精准地划出了靠近特区的一块地皮，“我请求父皇將其中与特区接壤的七百莫迪奥斯（约60公顷）土地划入皇室私產，交由特区统一管辖。”
    米哈伊尔看了一眼地图上的那片区域，心里思忖著：对於市政厅来说清理那里的断壁残垣是一笔巨额开支，城市总督那个老傢伙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来自己这里哭诉，既然儿子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他没有理由拒绝。
    “准了。”米哈伊尔没有任何犹豫，“把那片废墟清理乾净，那地皮就是你的了。”
    拿到土地授权的第二天，佩拉马特区的南扩工程便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安德洛尼卡並没有急著在新地块上规划商业街，而是带著菲利普斯和皇家测绘师站在废墟的高处，开始视察这片刚刚开始平整的土地。
    “这七百莫迪奥斯的土地是特区未来的命脉，要预留出足够的街道和居住区空间。”安德洛尼卡看著测绘员在羊皮纸上勾勒出的地形图，做出了明確的指示，“但在那之前我要先用掉其中的一小块地。”
    他指著一处长满杂草的断壁残垣，那里有一道古老的石拱依然倔强地耸立著，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在这里圈出四莫迪奥斯的空地，我要在这里建一座纺织工厂。”
    纺织业是典型的耗水產业，在没有天然河流的君士坦丁堡城区，纺织工厂的选址必须依託原有的城市水利设施，而幸运的是佩拉马南部的城市废墟正是瓦伦斯引水渠引向城中心的必经之路，只要经过简单的修復就可以重新利用起来。
    確定了纺织工厂的选址之后，安德洛尼卡召见了皇家工坊的主管西奥多和首席匠师戴奥尼修斯，准备验收他在数月之前安排下去纺织技术攻关的最终成果。
    “陛下，按照您给的图纸和讲解的原理，我们终於把整套设备凑齐了。”戴奥尼修斯虽然满脸疲惫，但眼中的兴奋掩饰不住。
    工坊主管西奥多首先是呈上来一个看起来像梳子的金属板，然后开始介绍道：“陛下，这就是您要的金属针梳板，以前我们用蓟草或者是木梳来梳理棉花，速度很慢且容易断。这种北谷工坊生產的金属针梳板质量干分好，纠结在一起的皮棉只要刷两次就会变成顺滑的棉条，速度比以往快了数倍不止。”
    紧接著戴奥尼修斯带上来一台结构复杂的纺车，它不再是传统的单锭手摇纺车，而是加装了一个带有u形臂的装置。
    “这是陛下你让我设计的带翼锭的脚踏纺车。”戴奥尼修斯显然是对这个机器十分自豪，他亲自坐上去演示，熟练地餵入棉条並开始双脚踩动踏板，那只形如飞翼的锭子在旋转中发出轻快的嗡鸣，那条纤细的棉纱在被赋予扭力的同时，竟如流水般自动卷绕在了纱管上。
    安德洛尼卡看了这个运转流畅的新式纺车也是连连点头，在这个时代欧洲最先进的纺车是手摇大纺车，但这种纺车没有踏板也没有翼锭，它的间歇式纺纱效率虽比传统纺锤高，但依然有瓶颈。
    而这种带翼锭的脚踏纺车在原本的歷史轨跡上一直到16世纪才会出现，得益於水力鼓风与水力锻锤提供的坚实材料基础，在安德洛尼卡超前的机械原理讲解下，戴奥尼修斯团队歷经数月的反覆实验与失败，才最终硬生生填平了这两个世纪的技术鸿沟。
    “陛下，这种纺车的脚踏动力解放了双手，使得出纱效率是传统手摇车的三倍以上。”西奥多在一旁补充道。
    “这是按照您的构想改进后的斜织机，陛下。”介绍完了纺纱机，戴奥尼修斯將安德洛尼卡引向另一台形態独特的机器，与传统的平织机不同，这台机器的框架呈现出一种向织工方向倾斜的角度。
    戴奥尼修斯指著那些密集的经线解释道：“这种斜式布局配合下方的重型精钢梳，利用了构件自身的力量，让每一次推紧纬线的动作都变得异常有力且均匀。”
    “最重要的改动在这里，我们在这把梭子的底部嵌入了辊轮，织工只需轻轻一拨就能在经线间如流水般滑过。”他拿起一把外形圆润的梭子，底部闪烁著金属的冷光，“这不仅省去了副手的协助，更让单人织造宽幅布料成为了可能。”
    最后，戴奥尼修斯示意安德洛尼卡看向机器后方，那里悬掛著几块精准配重的铸铁重锤：“这就是您说的恆定张力系统，利用重锤的拉力，经纱在整个织造过程中始终保持著绝对的紧绷，织工每踩动一次踏板，布料就会隨著节奏自动在前方捲动一分。”
    “很好。”安德洛尼卡满意地看著这几台新式机器，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启动纺织工厂建设的原因。
    面对义大利人在资本、原材料和航运的全方位垄断，建立一个大號的传统纺织工坊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利用自己超越时代的知识，技术的降维打击才能够突破义大利人的重重枷锁。
    纺织工厂的技术研发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建设环节了，他转过头对还在一脸兴奋的戴奥尼修斯：“你继续监督工坊，把这些机器按照我要的数量生產出来。”
    然后他拿出一份早已规划好的工厂蓝图，拍在桌上，看著工坊主管西奥多说道：“我要你在特区的新扩建区，立刻动工建设第一皇家纺织厂。”
    安德洛尼卡指著图纸上的巨大方框：“工厂占地面积三莫迪奥斯（约两千五百平方米），为了安全和稳固全部採用单层砖石结构，在这个巨大的车间里我们要安放150台翼锭脚踏纺车和50台斜织机，按照3名纺纱工供应1名织工的比例配置，確保生產线不会停转。”
    “加上梳棉工、浆洗工、整经工和杂役，这个工厂的工人总数將达到400
    人。
    “”
    西奥多听著这个疯狂的数据，喉咙有些发乾，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四百人同时劳作的场景，却发现那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极限。
    他艰难地开口：“即便是在修缮圣索菲亚大教堂时，石匠和木匠们也是分散在各个工区的，四百个身份低微的贫民，如果没有行会的学徒契约约束，他们会像受惊的马群一样难以管理。”
    西奥多咽了口唾沫，指著图纸继续道：“更可怕的是火灾，这么多的棉花堆在工厂里，只要一点火星整个工厂就会在眨眼间被火焰吞没。”
    “没错，你说的这些都是问题，但是我们会一一解决的。”安德洛尼卡目光十分果决，看著特区的方向，“这个巨大的纺织工厂是我们对抗义大利人必须要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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