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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高空之夜(上)

    消失的车厢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高空之夜(上)
    林望再睁开眼时,耳边已经听不到列车的轮轨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轻的嗡鸣——像是几十台中央空调同时运转,又被厚厚的玻璃墙隔绝在远处,只留下一个闷在胸腔里的共振。
    他站在一层铺著高档地毯的走廊上。
    脚下的地毯呈灰蓝色,绒毛很密,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两侧是半开放式的办公区,工位一排接一排,都是统一的浅色木纹隔板和黑色办公椅,每一张桌子上都整整齐齐地放著双屏显示器、笔记本电脑,以及没来得及洗的咖啡杯。
    天花板上嵌著一圈冰冷的灯,灯光明亮,却让人一点儿也不觉得温暖。
    林望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尽头是落地玻璃墙,窗外,是一整片金光翻涌的江岸夜景——三幢巨型摩天大厦刺入云层,灯带在夜色中闪烁,江面反射著一整城的灯火。
    这里是——金融区的心臟。
    但此刻是深夜,整层楼空无一人。
    林望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去,这里楼层高得离谱,底下的车灯小得像一排在地上慢慢爬动的萤火虫。
    抬头,只见玻璃上隱约有淡金色的字反光——“澜海寰宇国际金融集团·亚太区总部”
    亚太区总部。跨国集团在华的核心办公区。
    也就是说,他站在这栋大楼真正的权力顶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滴”的一声亮起了绿灯。
    门缝里透出一线偏暖的黄光,像一只眼睛突然睁开。
    林望知道——那就是这一关的“入口”。
    他抬脚走过去,刚伸手,还没碰到门把手,门自己缓缓往里开了。
    门后,是一间面积大到不合常理的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透明落地窗覆盖了整整两面墙,玻璃中央横著一道无框隱形滑门,被半拉开,门外是一座外挑式观景平台。
    此刻,透明墙幕外的夜色和灯海就像被包裹进来,成为室內装饰的一部分。室內灯光刻意调得很暗,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和桌面檯灯,投射出曖昧意味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著香水、昂贵皮革和情绪被压得太久的湿气。
    一张硕大的实木大桌横在窗前,桌上摆著极简的艺术摆件、几份文件,还有一只精致的水晶杯,杯壁上残留著红酒的痕跡。
    林望刚跨进门,就听见了一声压低的笑。
    是男人的笑声,低沉,带著习惯性的掌控感。
    “怎么,非要现在说?”那声音来自落地窗前的阴影处。
    林望的视线一点点適应暗光,看清了那里有两个人影——
    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著他,西装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白色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臂中部,露出一截线条漂亮的前臂。
    他的侧脸在城市灯光里显出清晰的轮廓: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五官英俊,眉眼锋利,带著一种不言自明的凌厉气质——那种习惯站在董事会顶端、开口就决定別人命运的人。
    他倚在窗边,微微俯身,將面前的女人圈在怀里。
    那个女人背靠著冰冷的玻璃,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角,像是在努力维持平衡。
    她穿著一条深色包臀裙和略显正式的白衬衫,下摆被仓促地塞进裙腰里,衬衫的钮扣似乎被扯开了一两颗,露出一点凌乱的痕跡。黑色的高跟鞋被踢掉一只,赤裸的脚背紧张地蜷著。
    她的脸被男人的肩膀挡住了一半,只露出一小截侧脸——眼尾有明显的红肿,像刚哭过,又被硬生生按停了哭。
    “裴总,我……”她的声音发紧,“我们说好了,这只是项目结束前的一段……合作关係。”
    男人笑了一下,声音贴到她耳侧:“合作?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他的手指顺著她的后颈往下滑,像是在抚摸一件属於自己的收藏品。
    “还有……我说过了,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叫我ralph就可以。”
    女人微微一颤——不是羞怯,而是一种被迫回忆起无数次深夜的反射动作。
    她下意识地想侧头躲开,却被男人的手掌稳稳按住下頜。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胸口急促地起伏著,像被迫重新进入那不堪的角色。
    “ralph……”她艰难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沙粒在玻璃上摩擦。发出这样的声音几乎耗尽了她最后的尊严。
    但男人明显满意这种顺从,他懒懒地继续:
    “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想爬上来吗?多少人连站到我办公室门口的机会都没有。你一直说,要在三十岁之前做到区域经理,现在得偿所愿了,想跑?”
    他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向窗外的灯海。
    “你现在,就站在这栋楼的最高层,站在这座城市的巔峰。背后,是整个亚太区的资源;面前,是辉煌的前途。”
    城市的灯火映在她眼中,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那点死气。
    “你拥有的是別人一辈子求都求不到的东西。”
    他的眼神,是占有,是审视,是不容拒绝的掌控。
    他的嘴唇贴著她耳边,嗓音低沉而危险:“睡你的男人,也是別人一辈子见都见不到的人。”他的语气散漫,却带著一种把尊严踩在脚下的冷酷淫邪。
    林望握紧了拳头。
    他知道这一关的受害者是谁了——这个在职场中受到压迫和控制的女人。
    就在男人和玻璃之间,她的身影被挤成一个进退两难的姿势。
    男人轻轻吻她的脖颈,动作看似温柔,却像扣著枷锁。
    他的唇在她颈侧停住,不动声色地压紧,像是在那里试探动脉的跳动——一种掠食者锁定猎物前的耐心。
    下一秒,他的牙齿几乎贴上她的皮肤,力度轻,却带著一种隨时能咬穿血肉的阴森预告。
    那种感觉就像——有一只吸血鬼伏在她颈间,用呼吸轻舔著血管的走向,决定在哪里下口;温度、节奏、压迫都极其精准,仿佛只要他微微收紧下顎,她全身的生命力都会被他吸乾。
    他不是在亲吻她,而是在“標记”她:告诉她,她的脖子、她的皮肤、她的呼吸、她的心跳,以及她的生存空间——都属於他。
    女人牙关紧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她低声说:“可是……ralph……我们不能再这样……你有家庭……我……”
    男人轻笑一声,声音冷得刺人:“你是第一天知道我有家庭?”
    女人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要谈清楚,要结束。”男人慢慢直起身,“但我可以告诉你,没有这个选项。”
    他盯著她的眼睛,眸中锋芒锐利:“arielle,你在我的体系里,是我亲手选上的。我提拔你、保护你、给你资源——你以为你靠什么爬上区域经理的位置?”
    女人咬住嘴唇,胸口剧烈起伏:“我只是……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这样?是指哪样?”男人忽然俯身,將她压得更紧,“是和我在一起『这样』,还是在这栋楼里得到的一切『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將她的头逼向玻璃,城市灯火在她湿润的眼眸里一晃一晃地抖动。
    “別装了。”他的声音低下去,贴著她的耳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做了什么?为了留在我这里,你动了多少心思?踩下去多少人?你走出去,谁会接纳你?谁会信任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女人眼中闪过一种绝望的光。
    她闭上眼,像是被人扇了一个看不见的耳光。
    林望在旁边看著,胸口发紧——他能感到空气里的怨念正在凝结。
    男人低下头,再次吻她。这一次,带著更明显的强迫。
    女人彻底崩溃。她推开他,声音尖得破裂:“我不想再被你控制了!我不是你的宠物!”
    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下来,那是捕猎者被猎物反咬时的危险冷静。
    他缓缓站直,重新整理袖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合同:“你想好了?”
    女人深吸一口气,“ralph,我一直很尊敬你,我也从来不怪你。”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是你……答应过我的。”
    她抬起头,眼圈发红,但语气尽力维持平稳,“等这个併购项目结束,你就会批准我的申请,让我外派。”
    她的指尖用力攥紧衣角:“你说那样,將来我也能进入正常的生活。”顿了顿,她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口:“我以为……那是我们之间最后的界限。”
    她抬起头,声音轻,却带著一种绝望后的倔强:“我现在求你——兑现你当初的承诺。”
    男人眯起眼睛看她,“如果我说不呢?”
    女人咬住下唇,“如果你不愿意……我总得找一个方式,让自己离开这层关係。我不能永远和你保持这种关係,我不能。”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像是突然凝固。
    她並没有明说,但那句“找一个方式离开”足以被理解为——她或许会告诉 hr,她或许会递交內部投诉,她或许会让第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关係,甚至也许——向媒体曝光。
    不需要言明,这种含混却有锋芒的暗示,就是对上位者最大的挑衅。
    男人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他抬眼——那一瞬间,仿佛整座城市的灯光都被他的目光压暗。
    “你是在威胁我吗?”他淡淡地问。
    女人身体一僵,脸色惨白。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可从男人那双眼里,她才意识到——她根本没资格去和一个站在权力顶端的人谈条件。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想结束这种关係,不想再继续这样……”
    “继续怎样?”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按住她,仿佛一只隨时能撕碎猎物的黑豹。
    高层窗外的整片城市光海倒映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带上了一种冰冷而庄严的气场。他俯身,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arielle,你以为……你能一走了之?”
    女人瞳孔一缩。
    男人的声音更轻,却像锋利的刀刃贴在耳边:
    “是我亲手培养了你。”
    “是我把几个跟你竞爭的候选人全部否掉。”
    “是我让你能坐在顶楼的会议桌旁。”
    “是我让你拥有了大部分人一辈子也够不到的物质財富。”
    “现在你告诉我,你想离开我?”
    女人的呼吸发紧,整个人被他逼到落地玻璃前。脚跟再往后一寸,就会踩进深不见底的夜空。
    “ralph……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別这样……”
    她的声音颤抖著,“我只是……觉得……我们这样不对……”
    “不对?”他低头,贴近她的耳侧。
    “我倒觉得,挺对的。”
    男人的身体一点点逼近她,他的影子在落地玻璃上拉长,像是一堵高大厚重的墙,逼得她无处可退。
    “你忘了,你的一切签报、评级、绩效、晋升资格——全部在我手里。”
    女人身后的玻璃滑门开著,外面,是吞噬一切的大风与深渊。
    “你想说走就走?你觉得可能吗?”
    女人的脚后跟抵上地面边缘,她的身体抖得像隨时会碎掉的玻璃。
    “ralph……你別这样……我真的撑不住了……”
    男人轻轻俯身,呼吸贴在她耳后:“那就继续做我的乖孩子。我会像以前一样待你。”
    女人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啜泣。
    她步步后退,胸口剧烈起伏,眼里都是恐慌:“你放过我吧,我求你……”
    男人仍然逼著她走向露台——那扇无框玻璃门口的半室外平台。
    夜风很大,像从天际倾覆下来的潮水,把她卷得站不稳;灯海从脚下倒衝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没有人。
    这里的黑暗、风声、无人俯视的高度……
    是他们曾经在深夜里纵情放荡过的地方。
    那种危险的刺激感,她曾被迫习惯,甚至被他的掌控逼到只能顺从,每一次喘息都像在替自己认罪。
    男人当然记得。
    他靠近她,让她一步步重新回到那个屈辱的场景,逼迫她在天地之间、在星光之下,在无边无际的黑夜和大风里,再次承认自己根本无路可退。
    他的手扶著她的腰,將她逼到栏杆边缘,语气曖昧又残忍:
    “这里不是一直很適合我们吗?
    只有风……只有你……只有我。
    没人能看到你抱著我、求著我、舔著我的样子。”
    女人浑身一紧,本能地想抱住他以维持平衡——男人正是要她这样。
    他甚至略微倾身,让她的身体失去平衡。
    那一刻,他像在等她自己伸手、自己屈服、自己搂住他,掛在他身上——
    像一个被宠坏的神明,等待信徒跪下。
    然而——她倔强地不肯就范。
    他吻下去,她却拼命躲开,向后退,退得几乎撞上护栏。
    那一下躲避像一记耳光。
    男人的呼吸变了,笑意瞬间收回去,眼底只剩下冷酷和恼怒——像某根线被她硬生生扯断。
    “往哪儿躲?”他低吼。
    他猛地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翻了过去,让她背对他。
    他从背后贴上她,她的腹部被迫撞上了冰冷的金属栏杆,五臟都被震得一缩。
    “不要!”她喊出口。风从高处灌进来,把她的声音捲走。
    她挣扎,双腿乱踢,鞋跟在金属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男人被彻底激怒,一只手抓著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粗暴地撕扯她的裙摆,布料在指间发出短促的裂响。
    她拼命挣扎,想要躲开,想要逃离,可护栏外只有狂风和黑夜。
    男人灼热而强硬的身体覆上她,开始凶狠地撞击她,她叫不出声,也逃躲不开,双腿徒劳地踢蹬,身体一点点滑向栏杆外面。
    男人知道危险,却仍然篤定。以往,他们曾无数次玩过这样危险的游戏。他以为在这种强度的刺激下,她会像以前那样兴奋,会主动迎合他,会紧紧抓著他的手不放,会发出卑微的呻吟和哀求。
    可没想到,这一次她只是咬紧牙关,厌恶地躲避。
    她不愿他再碰她。
    他愤怒,失控,忘情,用力过头。
    她被他推撞得双脚离地,无法控制身体的重心。
    某一瞬间,她再也不想忍受这种屈辱,蜷起膝盖,小腿用力地往后踢他,反作用力让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翻过了栏杆。
    几乎就是一瞬间,她从栏杆外测滑了出去。
    “小心——!”男人的脸瞬间变色,他伸手去抓她。
    但风太大,她滑落得太急。他的指尖只擦过她的袖口。
    女人的身体坠落下去。
    奇怪的是,她在坠落前朝林望的方向投来一个眼神:
    ——绝望——求救——像被世界拋弃的孩子。
    然后,大风吞噬了她的尖叫。
    林望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喊了一声:“不——!”
    女人摔落前看过来的那一眼,像极了他四岁那年,在站台上,那个蓝裙子女孩坠落前望向他的那一眼——绝望、求救、不被世界看见的孤独。
    那个叫ralph的男人呆了三秒。
    然后,像所有故事中的渣男一样,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逃。
    他的表情在一秒內迅速冷静下来。
    他快速整理好衣物,抹去露台上的痕跡,回到办公室,环视四周——沙发的褶皱、她落在桌边的髮夹、沾著口红印的玻璃杯。他动作极轻,却毫不犹豫地將几样显眼的东西一起扫进垃圾袋,扎紧,带走。
    然后,他戴上手套,擦过几个地方——门把、玻璃桌边缘、窗边的栏杆。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办公室角落的监控主机前,轻轻抽掉一张存储卡。
    卡片在他指尖停了半秒——然后被他隨手摺成两截,丟进垃圾袋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露台门,把门锁用力往外扯到半断。
    金属发出清脆的“咔”声。
    像是一个人为“意外”留下的合理证据。
    隨后,他关灯,离开办公室。整层楼重新陷入冰冷的寂静。
    仿佛——今晚从来没有任何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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