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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朔风夜驰

    机械图纸换封侯 作者:佚名
    第5章 朔风夜驰
    当那匹浑身汗气蒸腾、口鼻喷吐著白沫的驛马衝进將作监时,林砚刚刚验看完神机砲试射后的各部结构。砲身巍然,木铁錚然,唯有几处新换的承重立柱顏色略浅,记录著十余个时辰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暗算与搏命。
    传旨禁军的声音还在空旷的试射场上迴荡,带著边关风雪般的寒意。
    “……即刻携带『神机砲』一架及主要匠人,於明日辰时,隨钦差卫队,火速奔赴北境朔风城!”
    死寂。
    方才试射成功的狂喜还残留在匠人们脸上,此刻却骤然冻结,化作惊愕与茫然。赴边?战场?那可不是校场演武,是真刀真枪、血肉横飞之地!更何况要带著这刚刚造好、只试射过一次的巨砲?
    张承最先反应过来,急步上前:“这位將军,砲体巨大笨重,且是新造,尚未经长途跋涉及严寒检验,仓促运赴边关,恐有风险!是否……”
    “张掌案!”禁军骑士面容冷硬,打断了他的话,“军情如火!朔风城已被围月余,城墙多处破损,北狄『雷车』日夜轰击,守军伤亡惨重!陛下旨意已下,砲必须去,人也必须去!明日辰时,西直门外,钦差卫队准时出发。延误者,军法从事!”说罢,不再多言,翻身上马,蹄声嘚嘚,转眼消失在监门之外。
    留下眾人面面相覷,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这简直是儿戏!”李固气得鬍子都在抖,“此砲虽成,但诸多细节尚待优化,长途转运,顛簸磨损,到了北地,天寒地冻,木料铁件皆可能变形!若……若临阵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林砚接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便是我等『纸上谈兵』『貽误军机』的铁证,正好合了某些人的心意。”
    眾人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孙副手背后的黑手,怕不仅仅是破坏,更可能早已料到砲成之后会被紧急调往边关。若砲在途中或战场上损坏失效,那之前所有的努力、金殿上的赌约、乃至陛下的信任,都將化为泡影,甚至成为催命符。
    “可这是圣旨……”王墨脸色发白。
    “圣旨不可违,砲也必须安然抵达,並且要在朔风城下发挥威力。”林砚的目光扫过那尊沉默的巨兽,又看向周围一张张或惊惶、或愤怒、或坚定的脸,“我们没有选择。从献图那一刻起,这条路就只能向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接到旨意的衝击中迅速脱离,大脑进入高速分析状態:“时间,从现在到明日辰时,不足十二个时辰。我们要做三件事。”
    “第一,拆解与打包。”他语速飞快,“神机砲主体必须拆解成可运输的部件。主臂分段,配重箱分离,基座拆开,所有铁製机括、轴承、绳索单独包裹。绘製详细的拆解与重装图谱,一式三份,我们、钦差、还有留档各执一份。张大师,此事您总领,赵头配合,务必確保每个部件编號明確,包装防震防潮!”
    “第二,人员与物资。”林砚看向李固和王墨,“李大师,您需精选五名最得力的铁匠、五名木匠,带上全套应急工具和关键备件,尤其是轴承、释放鉤、复合索。王大师,您带上两名精通算学的吏员,所有试射数据、射表、以及北境可能的气候参数修正预案,必须齐全。此外,御寒衣物、乾粮、药品,立刻採买准备!”
    “第三,”林砚顿了顿,看向张承,“监內之事,就拜託张大师了。孙副手的口供和物证,需立刻密报工部赵侍郎,並设法呈递陛下知晓。后续的砲架製造不能停,但要更加警惕,內鬼未必只有一个。若我等在北境……有所闪失,这里便是最后的希望。”
    安排条理分明,面面俱到,甚至考虑到了最坏的结果。慌乱的气氛渐渐被一种悲壮而有序的紧张所取代。匠人们沉默地行动起来,没有人抱怨,只有工具碰撞声、號子声、以及匆匆的脚步声。
    林砚则亲自爬上高高的砲架,开始指导最关键的主臂拆解。巨大的木料用多组滑轮和绞盘缓缓放下,铁箍拆卸,榫卯分离。每一个接口,他都仔细检查,用炭笔做好標记,叮嘱包裹的匠人务必在缝隙处填塞油浸麻丝,以防顛簸开裂。
    夜色再次降临,將作监內灯火通明,恍如白昼。打包好的部件陆续装上特製的宽轮马车,用绳索和木架牢牢固定。匠人们將工具和行李打捆,默默做著出发前的准备。
    林砚几乎一夜未合眼,反覆核对清单,检查关键部件的包装。寅时初(凌晨三点),他才被张承强行按著,在匠作房的角落里囫圇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梦里,是呼啸的石弹、崩塌的城墙、还有黑暗中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辰时初,冬日的朝阳苍白无力。西直门外,一支约三百人的骑兵卫队已肃立等候,盔甲鲜明,刀弓俱全,肃杀之气瀰漫。为首的是一位身著明光鎧、面色冷峻的中年將领,正是此次的钦差副使、禁军驍骑尉周振。旁边停著数辆格外宽大沉重的马车,正是装载神机砲部件的车辆,还有几辆坐著匠人的普通马车。
    林砚与张承等人最后道別。张承將一份盖有工部印信的文书和一个小巧的铜製腰牌塞进林砚手里:“这是临时任命,许你以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衔,便宜行事,协调边关工匠。这腰牌,可直递密奏於赵侍郎。万事……小心!”老匠人的手微微发抖,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
    “张大师保重。”林砚郑重接过,深深一揖。转身,走向车队。
    李固、王墨带著挑选出的十二名工匠,已等候在匠人马车旁。看到林砚过来,眾人默默行礼,眼神中有紧张,有不安,但也有一股被挑选出来的、属於技术者的骄傲与决绝。
    “出发!”周振一声令下,號角长鸣。车队缓缓启动,碾过结霜的官道,向著北方,向著那片燃烧的土地驶去。
    路途远比想像中艰难。
    为了赶时间,车队日夜兼程,每日只歇息两个时辰。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满载沉重部件的马车顛簸得厉害,即便做了防震处理,林砚也时时提心弔胆,生怕哪处榫卯在持续的震动中暗伤累积。他不得不经常喊停,亲自检查关键部件的固定状態。
    天气也越发酷寒。出了京城地界,北风愈发凛冽,像刀子一样割著人脸。夜里宿营,呵气成冰,工匠们挤在简陋的帐篷里,靠著篝火取暖,仍冻得瑟瑟发抖。林砚將自己那份稍厚些的棉袍让给了一个年纪较小的木匠,自己则裹著那件从刑场穿出来、浆洗过却依旧单薄的旧棉衣,靠著车辕假寐,脑中反覆推演著砲在严寒下的保养与使用要点。
    周振带领的卫队纪律严明,但对林砚这些“工匠”显然缺乏尊重,除了必要的护卫,几乎不与交流,眼神中带著武人对“奇技淫巧”之人的天然轻视。补给也优先供应骑兵,工匠们的食物粗糙限量,几日下来,人人面带菜色。
    第五日黄昏,车队进入北境山区。道路更加崎嶇,一侧是陡峭山崖,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冰涧。天色阴沉,飘起了细碎的雪粒。
    就在经过一处狭窄弯道时,意外发生了。
    牵引其中一辆装载配重箱铁架马车的前马,突然踩到暗冰,一个趔趄,嘶鸣著向山崖侧滑倒!车夫拼命勒韁,却止不住马匹的惊慌与车辆的惯性。沉重的马车顿时倾斜,外侧车轮已然悬空,碎石簌簌落下深渊!
    “稳住!”“快砍韁绳!”周围兵士惊呼。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工匠的马车上扑下,正是林砚!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工匠用的短柄铁锤,冒著被倾倒马车带下山崖的危险,疾步衝到倾斜的车架內侧,看准那承重的主轴与车架连接处的关键榫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锤砸在了一枚不起眼的、用於固定防滑的楔形木塞上!
    “砰!”木塞被砸入更深,同时带动了內部一个简单的槓桿结构,原本因倾斜而承受异常拉力的某处承托点骤然改变受力角度。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咯噔”一声怪响,倾斜的马车竟奇蹟般地向內侧回正了少许,悬空的车轮重新压回了路面边缘!
    几乎同时,周振已带人衝上,砍断惊马的韁绳,数名壮硕兵士死死抵住车架,终於將马车稳定下来。
    一场车毁人亡、甚至可能损失关键部件的事故,在电光石火间被化解。
    眾人惊魂未定。周振看向林砚的眼神第一次有了变化,不再是单纯的冷漠,而是带上了惊异与审视。刚才那一下,绝非蛮力或运气,而是精准地找到了车辆结构在异常状態下的薄弱点和应急机关——这需要对器械结构理解到骨子里。
    “你……如何知道砸那里?”周振忍不住问,声音依旧硬邦邦。
    林砚抹了把额头惊出的冷汗,喘息著指了指车架內侧几个不起眼的標记:“出发前,我对所有重要载具的关键受力点都做了加固和应急处理。那里有个临时的应力释放楔,平时无用,只有在车架异常倾斜到特定角度时,砸击它,可以短暂改变局部重心,爭取一线机会。”他顿了顿,“当然,也幸亏周將军反应神速。”
    周振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指挥队伍整理,但下令休整半个时辰,並让火头军给工匠们也分了些热汤。
    经此一险,卫队对工匠们的態度似乎缓和了一丝,但也仅此而已。北境的肃杀与战爭的阴影,隨著越来越频繁遇到的南逃难民和零星溃兵,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第七日午后,朔风城那斑驳破损、烟跡处处的高大城墙,终於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城头晋字大旗无力地垂著,城下远处,依稀可见北狄联营的毡帐如灰白色的蘑菇,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寒风送来隱约的號角与战鼓声,还有……巨石砸在城墙上的沉闷轰鸣。
    “那就是……北狄的『雷车』?”王墨趴在车窗边,脸色发白地指著远处几个缓慢移动的高大黑影。
    林砚极目望去,只见那些投石机確实比传统晋军所用庞大不少,每次发射都需数十名狄人壮汉拖拽,射出的石弹划著名低平的弧线,重重砸在朔风城西面一段已然坍塌小半的城墙上,激起漫天烟尘砖石。
    “射程……大约九十到一百丈。装填间隔,至少需要半盏茶(约两三分钟)。”林砚默默估算著,对比著神机砲的数据,心中稍定。技术上的优势是实实在在的,但前提是,砲能顺利组装,並得到正確使用。
    车队没有直接靠近战场,而是在周振的引领下,绕向朔风城东南方向一处相对隱蔽、有晋军小股部队驻守的河谷隘口。这里背靠山崖,前有矮坡,易守难攻,且有一条冻结的小河通往城內,算是朔风城目前还能保持联繫的少数外围支撑点之一。
    隘口守將是个满脸胡茬、眼带血丝的校尉,见到钦差和援军(虽然大部分是工匠),激动不已。但当看到从马车上卸下来的、奇形怪状的木铁部件时,不禁愣住了。
    “这……这是何物?援军……就这些?”校尉的语气难掩失望。
    “此乃破敌利器,『神机砲』。”周振出示了兵部文书,言简意賅,“速速清理出组装场地,调拨可靠人手听用,並立即通报李策大將军!”
    校尉不敢多问,连忙吩咐手下兵士帮忙卸车,在隘口內一片背风的平地上清理积雪,搭建临时工棚。
    李固、王墨立刻带著工匠们,按照图纸,开始爭分夺秒地组装。严寒给工作带来了巨大困难。手指冻得不听使唤,铁件冷得像要粘掉皮,木料也更加坚硬。但工匠们憋著一口气,呵著白雾,敲敲打打,不敢有丝毫懈怠。林砚穿梭其间,协调指挥,解决组装中遇到的各种细微偏差。
    两个时辰后,砲的主体框架再次矗立起来,在北境苍茫的暮色和隘口摇曳的火把光中,投下巨大的、狰狞的影子。周围的兵士们好奇又敬畏地远远围观,议论纷纷。
    就在这时,隘口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甲冑碰撞声。一队约百余人的精锐骑兵旋风般冲入隘口,当先一將,身材魁梧如山,面庞稜角分明如刀削斧劈,浓眉之下,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有凛冽杀气,正是朔风城主將、镇北將军李策。
    李策勒住战马,目光如电,先扫过周振,略一頷首,隨即牢牢锁定在那尊已见雏形的神机砲上,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周钦差,”李策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磨砂,“陛下急旨,说是有破敌新砲运抵,就是此物?”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甚至有一丝被戏弄的怒意,“本將需的是援兵!是粮草!是箭矢!不是这看起来稀奇古怪、不知所谓的木头架子!北狄『雷车』每日轰击,城墙朝不保夕,你们却在此地玩孩童积木?!”
    周振抱拳,不卑不亢:“李將军,此乃陛下亲命,工部將作监新造之神机砲,据说射程威力远超北狄雷车。末將奉命护送,具体……还需问这位林主事。”他將皮球踢给了林砚。
    刷!所有目光,包括李策那如有实质、带著血与火气息的压迫性视线,瞬间聚焦到林砚身上。
    林砚放下手中的工具,拍了拍身上的木屑雪沫,走上前,对李策行了一礼:“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林砚,参见李將军。此砲名『神机』,绝非儿戏。只需组装完毕,明日天明,便可於將军指定位置,试射验证。若其射程、威力、精度不及北狄雷车,林某愿受军法处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迎著李策审视的目光,毫无退避。
    李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得过分、衣衫单薄却挺直如松的“主事”。罪臣之子、献图求生、金殿辩机……这些消息他也有所耳闻,但在他这等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悍將看来,不过是朝堂上的夸夸其谈,远不如实实在在的刀枪可信。
    “口气不小。”李策冷笑一声,“你可知,军中无戏言?若你这『神机砲』明日试射不尽如人意,耽误了本將布防,甚至泄露了我军虚实……”
    “那便请將军,以貽误军机之罪,將林某就地正法,首级传阅三军,以儆效尤。”林砚平静地接口,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隘口內一片寂静,只有寒风呼啸。李策身后的亲兵手按刀柄,眼神不善。工匠们停下了手中的活,紧张地看著。
    李策盯著林砚,半晌,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洪亮却无多少暖意:“好!有胆色!本將就给你这个机会!此地往西三里,有一处我军废弃前哨土垒,位置略高,且与北狄一座『雷车』阵地遥相对望,距离约一百二十丈。明日辰时三刻,本將亲临观砲!若你的砲,能从那土垒,將五十斤石弹,打到狄人『雷车』百步之內——”他顿了顿,虎目灼灼,“本將亲自为你向陛下请功!若不能……”
    他没有说完,但杀意已明。
    “一言为定。”林砚拱手,毫无惧色。
    李策不再多言,拨转马头,带著亲兵呼啸而去,留下一地肃杀。
    周振看了一眼林砚,低声道:“李將军性情刚烈,言出必行。林主事,你好自为之。”也带人离开,安排卫队警戒。
    夜色彻底笼罩了隘口,火光跳动。组装工作继续,但气氛更加凝重,仿佛能听到时间流逝的沙沙声,以及明日那决定生死荣辱的试射倒计时。
    “林公子,”李固走过来,声音乾涩,“那处土垒,我们未曾勘察,地形、风向、与目標距离的精確测量……”
    “我知道。”林砚望著西面沉沉的夜色,“所以,我们今晚不能休息。王大师,立刻带上测距工具和算学吏员,挑两名熟悉此地地形的老兵,我们连夜去那土垒勘察!李大师,这里最后的调试和石弹准备,就拜託您了!”
    “可是夜里危险,狄人游骑可能出没……”王墨担忧。
    “顾不了那么多了。”林砚抓起一件深色披风裹上,“必须拿到最准確的数据,修正射表。否则,明日別说百步之內,能否打中那片区域都是问题。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看向周围一张张疲惫而坚毅的脸:“诸位,生死成败,在此一举。我们……没有退路。”
    片刻后,一小队人马悄然离开隘口,融入北境冰冷刺骨的黑暗之中。火把不敢多点,只能借著雪地微弱的反光和黯淡的星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著西面那座沉默的土垒摸去。
    远处,朔风城方向,隱约又传来一声巨石撞击的闷响,迴荡在空旷的荒野上,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长夜漫漫,寒星寥落。真正的考验,就在黎明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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