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湾流g650从北京首都机场起飞，舷窗外天色灰濛。李卫东盯著平板上的加密简讯，那个71小时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李总，刚刚收到东北分公司急报。”助理杨帆递上另一份文件，“您要去的那个林场旧址，昨天晚上发生了一场『意外』山火。当地消防队扑救了三小时，过火面积不大，但……”
    “但正好覆盖了当年知青点的核心区域？”李卫东头也不抬。
    杨帆点头：“是的。而且起火原因很可疑——最近一周那边都没下雨，但火是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燃起的，像是人为纵火。”
    “销毁痕跡。”“兄弟会”的动作比他想像中还快。
    “还有更蹊蹺的。”杨帆调出卫星图，“我们调取了火场热成像，发现有个区域在起火后温度异常——地下可能有空洞或者建筑物。当地老护林员说，七十年代知青確实挖过地下防空洞，但图纸早就遗失。”
    地下防空洞。李卫东想起周晓宇的供词里提过一句：“父亲说……最珍贵的东西……埋在冻土之下……”
    “让技术组分析那个异常区域的三维结构。另外，”他看向窗外逐渐清晰的东北平原，“联繫我们在哈尔滨的安保分队，先不要靠近林场，在周边五十公里布控，用无人机侦察。对手很可能在那里设了埋伏。”
    “明白。”杨帆刚要离开，又被叫住。
    “银行那边怎么样了？”
    “十七家企业的贷款已经按您的指示批准了。”杨帆调出实时监控面板，“八十四亿资金正在分批划拨。我们的『捕网程序』已经启动——所有资金流动都在追踪中，ai系统標记了三百二十七个可疑关联帐户。”
    李卫东看著屏幕上如蛛网般扩散的资金流向图。那些钱像溪流一样从十七个源头流出，却在某个节点开始匯聚，最终形成几条主干道，流向……
    “香港？”他眯起眼睛。
    “是的，其中六十三条路径的终点是香港的不同帐户。”杨帆放大数据，“但这些帐户都是『壳公司』，註册地在开曼群岛、维京群岛，真正的资金去向还需要时间追踪。”
    “不著急。”李卫东冷笑，“让他们转。每转一次手，就多留一道痕跡。通知香港方面，准备收网。”
    ---
    两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哈尔滨太平机场。东北分公司派来的车队已经在跑道旁等候，为首的是一辆改装过的防弹越野车。
    “李总，去林场的路被昨晚的山火影响了，主干道封闭。”分公司负责人老赵是个五十多岁的东北汉子，说话带著浓重的口音，“咱们得绕道，从七峰山那边走，至少多花两小时。”
    “安全第一。”李卫东上了车，“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老赵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刘保国，当年知青点的生產队长，今年七十三了，就住在林场南边二十里的屯子里。老爷子听说您要来，一早就在家等著呢。”
    照片上是群年轻的知青，站在一片白樺林前，个个意气风发。李卫东一眼就认出了年轻的周正明——站在最左边，手里拿著一本《机械原理》，眼神清澈而坚定。
    “刘老爷子说，周正明当年是他们当中最有出息的。”老赵发动车子，“七七年恢復高考，他是全县第一个考上大学的。走的那天，全生產队的人都去送，周正明哭得稀里哗啦，说永远不忘这片黑土地。”
    车队驶出机场，向著小兴安岭余脉驶去。越往北走，雪越厚，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到了。”三小时后，老赵指著前方一片焦黑的林地，“这就是昨晚起火的地方。”
    李卫东下车，踏著积雪走向火场边缘。刺鼻的焦糊味扑面而来，整片白樺林被烧得只剩下漆黑的树干，像一根根指向天空的手指。
    技术组的无人机已经在空中盘旋，热成像画面实时传回平板。
    “李总，確认地下有空洞。”陈锋的声音从耳机传来，“结构呈l型，深度约五米，入口应该被坍塌物掩埋了。从热源分布看，里面……可能有恆温设备。”
    恆温设备？在这荒废三十年的地下？
    “能找到入口吗？”
    “需要时间。火场面积太大，而且……”陈锋顿了顿，“我们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平板上跳出几张照片：烧焦的土壤里，露出几个银白色的金属碎片。
    “这是军用级热感应器的残骸。”陈锋放大图像，“型號很新，去年才装备部队。还有这个——”另一张照片显示半个烧毁的无人机机体，“侦察型四旋翼无人机，续航八小时，带高清红外摄像头。”
    有人在李卫东到来之前，已经在这里监控了至少八小时。
    “也就是说，我们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看在眼里。”李卫东环视四周被白雪覆盖的山林，“甚至现在，可能还有眼睛在盯著我们。”
    话音刚落，远处山脊传来一声闷响。
    “趴下！”老赵猛地扑倒李卫东。
    下一秒，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炸起一团雪雾——是狙击子弹！
    “十点钟方向！山脊线！”安保队长对著通讯器大吼，“一组掩护！二组包抄！”
    枪声在山谷间迴荡。李卫东被安保人员簇拥著退到车后，透过防弹玻璃看到山脊上几个人影在快速移动。
    “不是要杀我。”他冷静地判断，“如果是专业杀手，刚才那一枪不会打偏。这是警告，或者……拖延时间。”
    果然，交火只持续了五分钟，山脊上的枪手就撤退了，消失在茫茫林海。
    “追吗？”安保队长问。
    “不，別中调虎离山计。”李卫东站起来，拍掉身上的雪，“他们的目的就是阻止我们进入地下。这说明——”
    他看向那片焦黑的土地，眼神锐利。
    “——我们要找的东西，还在里面。”
    技术组这时传来新消息：“李总！我们扫描到地下空洞里有个金属箱体，尺寸和您之前收到的照片里的密码箱完全吻合！而且……箱体周围检测到微弱的电磁信號。”
    “什么信號？”
    “像是……定时装置。”
    倒计时还在继续。
    李卫东看了眼手錶：距离71小时期限，还剩62小时。
    而他们要在这茫茫雪原中，找到一个被刻意掩埋的地下入口，打开一个可能连接著定时装置的密码箱。
    “调重型设备过来。”他下达命令，“推土机、挖掘机，把这片地给我掀开。”
    “可是李总，这需要当地审批……”
    “我来处理。”李卫东拨通了一个號码，“我是李卫东，需要紧急施工许可……对，事关国家安全。”
    掛断电话后，他看向远处屯子的方向。
    “老赵，带我去见刘老爷子。”
    “现在？可是这里……”
    “这里交给技术组。”李卫东重新上车，“周正明既然把右镜藏在这里，就一定会留下只有当年知青才知道的线索。”
    车队调转方向，向著屯子驶去。后视镜里，那片焦黑的土地越来越远。
    而在山脊的另一侧，一个身穿白色偽装服的男人放下望远镜，拨通了卫星电话：
    “目標已离开火场，前往刘家屯。第二阶段计划启动。”
    电话那头传来经过处理的声音：“记住，不能让他拿到右镜。必要时……可以销毁。”
    “明白。”
    男人掛断电话，从雪地里挖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六块c4炸药和遥控引爆装置。
    他看向李卫东车队离去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周正明啊周正明，”他轻声自语，“你死了都不让人安生。”
    风雪更大了。
    屯子里，七十三岁的刘保国老爷子，正颤巍巍地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了四十年的笔记本。
    封面上，是周正明清秀的字跡：
    【知青岁月·技术革新录·1974-1977】
    翻开第一页，夹著一把黄铜钥匙。
    形状，正好能插进苏联製造的机械密码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