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卫东集团总部的地下安全室。凌晨三点。
    李卫东盯著投影墙上放大数百倍的古董铜镜照片，眼睛布满血丝。那对从周晓宇密室取回的明代双鱼镜，在超高解析度扫描下展现出令人震惊的细节——镜背的云纹里，藏著用微雕技术刻制的二进位代码。
    “每道刻痕深度0.03毫米，宽度0.01毫米，肉眼完全无法识別。”技术总监陈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我们动用了工业ct和量子扫描，才把这些代码提取出来。总共十七万八千个字符。”
    “破译进度？”
    “遇到麻烦了。”陈锋调出解码界面，“这不是標准的ascii码或者任何已知编码。我们试了摩斯电码、区位码、base64甚至甲骨文对照表，全部失败。”
    李卫东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0”和“1”。周正明用如此隱秘的方式留下的信息，绝不可能用普通加密方式。
    “试过镜像编码吗？”
    “什么？”
    “那双鱼镜的名字。”李卫东盯著屏幕，“镜子本身就有『反射』、『对称』的特性。周正明酷爱传统文化，他可能用的是某种基於镜像对称的古典密码。”
    陈锋沉默了几秒，隨即传来键盘敲击声：“您说得对！如果以镜面中心为轴，把这些二进位序列做左右对称翻转——”
    投影墙上的字符开始重新排列。三分钟后，一段可读的文字缓缓浮现：
    【节点地图 ver.3.7】
    【更新日期:2023/09/15】
    【已標记关键节点:187处】
    【覆盖企业:43家(央企16/国企22/民企5)】
    【標註规则:?=深度渗透(可操控) ∵=情报节点(可监听) ∴=薄弱环节(可破坏)】
    房间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187个关键节点，遍布43家中国核心工业企业。李卫东快速滑动列表，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北方工业、中航工业、中船重工、中国电科……以及，卫东工业。
    卫东的標记点有九个，其中五个是“∵”情报节点，三个是“∴”薄弱环节，还有一个——
    那个负责c919零部件检测的年轻工程师的名字后面，赫然標註著“?”。
    深度渗透。可操控。
    “立刻控制这个人！”李卫东刚下达命令，手机响了。
    是张伟从医院打来的，声音急促：“李总，徐工醒了！他只说了一句话就又昏迷了，但我们录下来了！”
    “他说什么？”
    “『镜子……要对著月亮看……』”
    镜子对著月亮？
    李卫东猛地看向那对铜镜。明代的铜镜，对著月亮……中秋？月相？
    “查农历！2023年9月15日是什么月相？”
    技术组三秒內给出答案：“农历八月初一，朔月，基本看不到月亮。”
    朔月？那怎么对著月亮看？
    除非——
    “不是真实月亮。”李卫东恍然大悟，“是『月』字！镜子要对著『月』字看！”
    他抓起其中一面铜镜，翻到背面。在双鱼图案的正中央，有一个极小的篆体“月”字，嵌在鱼眼位置。如果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
    “雷射笔！对著这个『月』字照射！”
    一束红色雷射打在铜镜背面的“月”字上。奇异的事情发生了——镜面没有反射红光，而是將那束光折射到天花板上，投影出一幅复杂的光点图谱。
    那些光点分布极有规律，有些密集如星团，有些孤悬在外。
    “这是……中国地图？”陈锋惊呼。
    没错，光点投影的轮廓正是中国版图。而那些亮点所在的位置——
    “北京、上海、瀋阳、成都、西安……”李卫东一个个数过去，“都是我国重点工业基地。每个光点旁边还有数字编码。”
    他让技术组记录所有坐標。当最后一个坐標被录入系统后，投影突然变化，光点之间出现了连线，形成一张覆盖全国的网状结构。
    而在网络的正中央，有一个比其他光点大三倍的核心节点。
    坐標显示：北纬39°54′，东经116°23′。
    “这是……北京中心城区？”陈锋疑惑。
    李卫东却脸色骤变。这个坐標他太熟悉了——北京友谊宾馆。
    三十年前，中国对外开放初期，那里是外商云集之地，也是最早的中外技术交流中心。周正明年轻时，就在友谊宾馆的科技交流处工作过八年。
    “所有线索都指向那里。”李卫东关闭雷射，铜镜恢復原状，“周正明用三十年时间，编织了这张覆盖中国工业的渗透网络。而他选择友谊宾馆作为中枢，因为那里是起点，也是——”
    话音未落，安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財务总监王磊衝进来，脸色惨白：“李总，出事了！卫东產业银行那边，ai风控系统刚刚发出最高级別预警！”
    “什么情况？”
    “半小时內，我们有十七家中小企业的贷款申请出现异常数据模式。”王磊递上平板，“这些企业分布在七个省份，行业各异，但他们的申请材料里，都出现了同一个特徵码——就是您刚才说的那个镜像符號！”
    李卫东接过平板，看到那些贷款申请的企业法人信息栏，在身份证照片的边缘，都有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如同幽灵的签名。
    “申请总额？”
    “合计八十四亿人民幣。”王磊的声音在发抖，“如果全部获批，一旦出现系统性违约……”
    “不会违约。”李卫东冷静得出奇，“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还。这是一次压力测试，测试我们的风控系统能不能识別他们的標记。”
    “那我们要拒绝这些申请吗？”
    “不，全部批准。”
    “什么？！”王磊和周围的人都惊呆了。
    “但要加上追踪条款。”李卫东调出刚才的光点地图，“这十七家企业，正好对应地图上的十七个外围节点。把钱放出去，看这些资金流向哪里，和哪些帐户交互。”
    他指向地图中央的友谊宾馆坐標：“最终，所有线索都会匯聚到那里。而我们要做的，是在那之前——”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条加密简讯，来自一个陌生號码：
    【李先生，您已经接近真相了。但您知道吗？周正明留了两面镜子。您找到的，只是左镜。右镜在哪里，决定了这场游戏的结局。倒计时:71小时】
    简讯末尾，附著一张模糊的照片：一间古色古香的房间，博古架上空著一个位置，形状正好能放下李卫东手中的这面铜镜。
    而那个空位旁边，摆著另一件东西——
    一个老式的、苏联製造的机械密码箱。
    李卫东盯著照片，突然想起周晓宇临死前说的那句话：“钥匙……在……父亲最怀念的地方……”
    周正明最怀念的地方，不是友谊宾馆。
    是他人生转折的起点。
    1968年，黑龙江，某知青点。
    而那里，现在是一片废弃三十年的林场。
    “准备飞机。”李卫东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们去东北。”
    “那银行这边？”
    “按计划放款，但要启动『捕网程序』。”李卫东一字一句，“既然他们要测试我们的系统，我们就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ai风控。”
    他最后看了一眼铜镜上那个微小的“月”字。
    左镜已现，右镜待寻。
    而那个密码箱里装著的，可能不只是另一面镜子。
    可能是整个“兄弟会”七十年来，
    在中国埋下的，
    所有休眠节点的激活密钥。
    倒计时，71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