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一声枪响，孤零零的，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穿了81號哨所傍晚时分的寧静。
    正在食堂角落里，就著一碟花生米，抱怨晚饭又是土豆燉牛肉的战士小赵，嘴里的牛肉瞬间不香了。
    “哐当。”
    他身旁，一个正在擦拭水壶的战士手一抖，不锈钢水壶掉在水泥地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响动。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正在营房里，用一块油布精心保养著一挺班用机枪的班长老马，手上的动作在枪响的剎那定格。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在一瞬间深刻了许多，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平静被瞬间撕裂，只剩下狼一样的警惕。
    “敌袭！”
    没有咆哮，老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两个字，却带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整个哨所，这台由十一个零件组成的微型战爭机器，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
    战士们几乎是凭著肌肉记忆，从各自的铺位、饭桌、角落里弹射而起，抓起掛在床头的95式步枪，动作迅猛而流畅，装备碰撞发出的金属咔噠声，在小小的营房里连成一片。
    “通讯员！摇电话！接上级指挥部！a3区域，我部巡逻组遭遇不明火力攻击！请求支援！立刻！马上！”
    老马一边下达命令，一边抓起一支校准好的88式狙击步枪，另一只手抄起一副高倍军用望远镜，身形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年近四十的老兵，三两下就攀上了哨所最高的瞭望塔。
    “是！”
    通讯员是个新兵，脸涨得通红，声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颤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半点含糊，死死抓住那台老式手摇电话的摇把，拼了命地转动起来。
    “滋……滋啦……这里是81號哨所！重复，这里是81號哨所！巡逻组在a3区域交火！请求紧急支援！听到请回答！！”
    焦急的呼叫声，伴隨著远处丛林里逐渐密集起来的枪声，在小小的哨所上空迴荡。
    瞭望塔上，冷硬的晚风吹得老马的作训服猎猎作响。他將望远镜死死抵在眼眶上，骨节因为用力而凸起，竭力朝著枪声传来的方向搜索。
    该死的！树太多了！
    密不透风的原始丛林，像一堵绿色的高墙，將他的视野切割得支离破碎。他只能从树冠的缝隙间，捕捉到一团团转瞬即逝的枪口焰火，如同黑夜里的鬼火，忽明忽灭。
    老马的心，一点点往下坠。
    对方的火力太猛了。ak的脆响，m4的闷吼，甚至还夹杂著班用机枪那种富有节奏的咆哮声。这根本不是寻常毒贩或者走私犯能拥有的火力配置，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职业武装。
    王浩和李军……
    老马的眼眶有些发红，那两个兵，一个是他老乡，刚满十九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总爱管他叫“马叔”。另一个是军校毕业的高材生，稳重，话不多，军事理论懂得比他还多，最大的愿望就是去崑崙。
    他强迫自己冷静，拼命地调整著望远镜的焦距，指甲几乎要嵌进调焦轮里。
    突然，两道仓皇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野！
    是他们！
    老马的呼吸瞬间停滯。
    他看到李军踉蹌了一下，大腿上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翻滚著倒地。他看到王浩那个愣小子，竟然想也不想就返身回去救人。
    他也看到了那群追击者。
    那是一种怎样的姿態？不紧不慢，閒庭信步，像是一群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在戏耍两只已经掉进陷阱的兔子。他们每一次短促而精准的点射，都像是在王浩和李军的求生路线上，钉下一颗致命的钉子。
    “混蛋！狗杂种！”
    老马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胸膛里燃起一团火，烧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他恨不得立刻调转枪口，用手里的88狙，把那群杂碎的脑袋一个个点爆！
    可他不能。
    他是这个哨所的班长，是这里的最高指挥员。他身后，还有十个兵，还有这座象徵著国门尊严的哨所，还有这条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边境线！
    他只能看。
    像一个被绑在行刑架上的看客，眼睁睁地，看著那两道熟悉的身影，被狂风暴雨般的弹雨，彻底吞没。
    就在这时，老马的瞳孔，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看到了什么？
    在那群僱佣兵的身后，在那片被夜色逐渐侵染的丛林阴影里，五个庞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身影，缓缓地、一步步地走了出来。
    老马的大脑，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甚至下意识地以为，是这副高倍望远镜的镜片出了问题，產生了什么荒谬的光学畸变。
    那根本不是人！
    超过三米的身高，青灰色的皮肤上，坟起的肌肉块如同花岗岩雕刻而成，充满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毁灭性力量。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里面布满了鯊鱼般的森然利齿。
    老马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被冻住了。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而上，瞬间麻痹了他的四肢和神经。
    怪物！
    真的是怪物！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王浩和李军，这两个他一手带出来的优秀士兵，连十分钟都没能撑过去！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条身经百战的军犬，会发出那种绝望的悲鸣！
    在望远镜的视野尽头，那个为首的、赤著上身的壮汉，走到了王浩的遗体前。他抬起脚，用沾满泥浆的军靴，轻蔑地、极具侮辱性地，踢了踢王浩已经失去生命的头颅。
    这个动作，像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老马的心上。
    滔天的怒火，瞬间衝垮了恐惧的堤坝，將他的理智烧得一乾二净。
    老马缓缓放下望远镜，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只剩下化不开的、足以將一切焚烧殆尽的仇恨。
    他走下瞭望塔，来到已经各就各位，依託著简陋工事，紧张地注视著前方的战士们面前。
    每一个战士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不安，以及对战友的担忧。
    “班长……耗子和李军他们……”小赵颤抖著声音，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老马沉默了。
    哨所里，只有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敌人囂张的笑声。
    过了许久，老马才用一种沙哑到极致，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开口。
    “王浩、李军……牺牲了。”
    一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每个战士的心上。小赵的脸瞬间就垮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另一个战士，死死地抓著手里的步枪，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脆响。
    “敌人，很强。”老马的目光，扫过面前每一张年轻而悲愤的脸，“而且，来的不光是人。”
    他没有隱瞒他看到的一切，用最简短，也最残酷的语言，描述了那些怪物的存在。
    “他们杀了我们的兄弟，现在，正朝著我们这里过来。”
    老马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狙击步枪，枪口斜指著天空。那双燃烧著烈焰的眼睛，像两颗烧红的炭火。
    “我问你们，怕不怕！”
    “不怕！”
    回答他的，是十一道混杂著悲痛与愤怒的嘶吼。
    “我再问你们！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报仇！！”
    “报仇！！”
    “报仇！！”
    一个声音带头，所有的声音匯成一股洪流，几乎要掀翻哨所的屋顶！
    王浩那带著酒窝的笑脸，李军那沉稳认真的模样，还清晰地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那些嬉笑打闹，那些同甘共苦，那些属於81號哨所的日日夜夜，如今，却被敌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划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號。
    血，必须用血来偿还！
    “好！”老马嘶吼著，声音中带著一丝哭腔，“那就让这帮狗娘养的杂碎看看！我们龙国的兵，没有一个是孬种！”
    “死，也要从他们身上，给我狠狠地撕下一块肉来！”
    “血债血还！准备战斗！！”
    整个哨所，杀气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