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像是打翻的墨砚，將整片原始丛林浸染得不见一丝光亮。
    死寂里，军犬的狂吠声变得异常尖锐，撕破了林间的寧静，那声音里透著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
    “安静！”
    李军低喝。
    可那只身经百战的军犬非但没听，反而把尾巴死死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健硕的身躯竟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仿佛在它眼中，黑暗深处正走来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
    王浩和李军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那份凝重。
    他们不再犹豫，背靠著背，握紧了手里的95式步枪，脚下踩著碎叶，一步步谨慎地向后挪动。
    “咚……咚……咚……”
    那沉重得不似活物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每响一下，都像是一柄无形的巨锤，隔著胸腔，重重地擂在他们的心臟上，震得两人气血翻涌，几欲作呕。
    自黑暗中渗透出的压迫感，愈发浓烈，几乎要凝成实质，將周围的空气都挤压抽乾，让人呼吸困难。
    终於。
    在他们前方百米之外的丛林阴影里，几道黑影慢悠悠地踱步而出。
    並不是想像中那种体型骇人的巨兽。
    为首的，是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狰狞的旧伤，每一道疤痕都在诉说著一场血腥的过往。他身后，跟著十几个气息同样凶悍的武装分子，眼神漠然，像是盯著猎物的野兽，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残忍。
    他们身上的装备五花八门，从ak到m4，甚至还有人背著rpg，可站姿却散漫中透著一股杀伐的韵律，显然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真正行家。
    王浩和李军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僱佣兵。
    而且是刀口舔血，以杀人为乐的那种亡命徒！
    “呵呵，龙国的娃娃兵，鼻子还挺灵。”
    老猫停下脚步，用一种看耍猴戏的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著眼前这两个面色发白，却依旧强撑著没有后退的年轻士兵，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身后一个瘦高个的僱佣兵用蹩脚的中文怪笑道：“老大，看他们嚇得，裤子是不是都湿了？”
    老猫没理会手下，只是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不屑地將耳屎弹向王浩的方向。
    “放下你们手里的烧火棍，爷爷我心情好，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龙国领土！立刻放下武器，退出边境！”
    王浩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这句话，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许颤抖，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桿標枪。
    “哈哈哈哈！”
    老猫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身后的那群亡命之徒也跟著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笑声在林间迴荡，充满了嘲弄。
    “天真。”
    老猫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杀意。
    王浩和李军看著对方那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感受著那几乎要將人撕碎的杀气，他们都明白，今天，没有倖免的可能。
    也许，下一秒就会死在这里。
    但，他们是龙国军人。
    他们的身后，是国门，是亿万同胞！
    两人再次对视，没有一句话，甚至没有一个动作，可就在那零点一秒的眼神交匯中，他们读懂了对方赴死的决心。
    “砰！”
    王浩猛地调转枪口，对著天空，决然扣动了扳机！
    清脆的枪声，是射向哨所的最后警报！
    “噠噠噠噠噠！”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李军手中的步枪喷吐出火舌，一个乾脆利落的点射，当场就將那个还在怪笑的瘦高个僱佣兵的手臂打穿！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那个僱佣兵捂著胳膊栽倒在地。
    “找死！”
    老猫的脸色瞬间铁青。
    密集的，如同狂风暴雨般的弹雨，剎那间便朝著两人倾泻而来！
    树干被子弹打得木屑横飞，泥土被掀起一片片。
    王浩和李军不敢硬抗，他们藉助著无比熟悉的丛林地形，一边还击，一边像两只敏捷的猎豹，飞速地朝著哨所的方向撤退。
    然而，他们的对手，是在全球各大战区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战爭鬣狗。
    老猫根本没有下令全力追击，只是带著手下，像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用精准而又刁钻的点射，封锁著他们每一个可以闪避的路线，不断地压缩著两人的活动空间。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子弹“嗖嗖”地从耳边、头顶、胯下飞过，好几次都擦著头皮掠过，带起一股灼热的气流。王浩和李军感觉自己的心臟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们引以为傲的军事素养，在这些真正的杀戮机器面前，显得如此稚嫩可笑。
    双方的距离，在被一点点地拉近。
    八百米！
    距离哨所只剩下最后的八百米！只要能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哨所的兄弟就能看到他们！
    可就是这短短的八百米，此刻却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噗！”
    一颗子弹，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穿过树叶的缝隙，精准地钻进了李军的大腿。
    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翻滚在地。
    “李军！”
    王浩目眥欲裂，想也不想，返身就要衝回去救人。
    “別管我！快走！给班长他们报信！”
    李军死死咬著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忍著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对著王浩嘶声力竭地咆哮著，同时调转枪口，对著追来的敌人疯狂扫射，试图为战友爭取最后的时间。
    老猫看著这“感人”的一幕，脸上露出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轻轻挥了挥手。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庞大、沉重的身影，动了。
    这一刻，王浩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他终於看清了那几个一直隱藏在僱佣兵队伍后方，如同山峦般矗立的青灰色怪物！
    那超过三米的恐怖身躯，那如同花岗岩雕刻、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肌肉线条，那张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血盆大口，口中布满了鯊鱼般的利齿……
    这是什么东西？！
    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吗？！
    一股彻骨的寒意，伴隨著无尽的绝望，瞬间从他的尾椎骨直衝天灵盖，淹没了他所有的思想。
    他终於明白，为什么那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军犬，会怕成那个样子！
    跑不掉了。
    彻底，没有希望了。
    王浩停下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看著倒在血泊中，依旧在挣扎著更换弹匣的李军，脸上露出一个无比惨烈的笑容。
    “兄弟，黄泉路上，咱俩一起走，不孤单！”
    他不再后退，端起步枪，瞄准了那群缓缓逼近的，人和非人的魔鬼，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气力，扣动了扳机。
    “为了祖国！”
    最后的怒吼，响彻山林。
    然后，被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枪声，彻底淹没。
    ……
    老猫慢悠悠地走到两具已经被打成筛子的尸体前，嫌恶地用脚尖踢了踢王浩的头盔。
    “天真的蠢货。”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丛林，望向不远处那个在夜色中若隱若现的哨所轮廓，眼中是嗜血的疯狂和贪婪。
    “游戏，才刚刚开始。”